伴著慢慢停止旋轉的直升機旋翼,三名戴著白色頭盔的憲兵彎腰走下直升機,看著這些終於露麵的軍事警察,一句話從淩雲的口中蹦出:“我已經等你們很久了。”
與前來接替任務的第七分隊交接完畢,在憲兵的看護下,第一分隊全體成員登上直升機離開核武基地。登機前,淩雲感覺到那幾個俘虜似乎在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自己。
以接近最大平飛速度快速飛行的直升機安全而又順利地降落在停機坪上,透出機身上的大洞,淩雲可以看到正在下麵等待的法官和憲兵。走出機艙後,淩雲並沒有受到不友好的對待,桓自忠法官友好地表示,有一些情況需要向淩雲和第一分隊的成員了解。在軍事法庭沒有宣判前,淩雲和整個第一分隊不得離開軍事法庭所在的區域,並且每個人都必須單獨待在軍事法庭的招待所裏,禁止一切對外聯係。
淩雲首先被詢問,麵對槍殺俘虜的疑問,他毫不猶豫地承認俘虜是自己槍殺的。淩雲特別強調槍殺時隻有他一個人,並無其他人到場。其他隊員也陸續被詢問,內容包括槍殺發生時自己所在的位置,執行的命令以及對淩雲的評價。就連謝韞和謝笠淩宇這兩位上將也被要求協助調查,提供關於淩雲的一些情況。
招待所的房間很舒適,比淩雲在新城曾經待過的驛館舒適了不知多少倍。在這個形同牢籠的房間裏,無所事事的淩雲開始回想他的經曆。他突然感覺到自己執行的任務有時候並不是那麼光彩,特別是利用平民獲取末日審判的線索時。他所用的武器,所穿的戰鬥服,吃的口糧,甚至是整座一二五基地群,都是用納稅人的錢采購的。他應該保護這些曾經的納稅人,而不是眼看著他們跳入火坑卻無所作為。
為了大多數人的安寧,真的可以坐視一小部分人被殘害而不管不顧嗎?淩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想到,所謂的大多數,是由一個個一小部分組成的,而在那大多數中,還有像奴隸販子這種死有餘辜的惡棍。
簡短的法庭答辯後,軍事法庭進入宣判階段。主審法官桓自忠環視了一眼法庭,宣布了一項出人意料的判決。根據軍事法庭的調查結果,在淩雲隊長審訊期間,三名嫌犯企圖使用會引起強烈生理反應的詞語傷害淩雲,進而挾持淩雲達到逃脫的目的。淩雲出於自我防衛的目的,在生理不適難以采用非致命措施的情況下,開槍擊斃了這三名試圖頑抗的嫌犯。據此,法庭宣布淩雲擅自槍殺已投降刑事嫌犯的罪名不成立,當庭釋放。
淩雲已經做好了麵對最壞的判決結果的準備,卻從沒想過這樣一起嚴重的訴訟,竟然以這種兒戲般的方式結束。一時間,他愣在被告席內,不知道該做什麼,該說什麼。就在淩雲發愣的時候,桓自忠法官以正常的步行速度走到他的麵前,低聲道:“少校,看來你不相信這個調查結論,老實說,連我自己也不信,雖然這個結論是我親自做出的。”
看到淩雲臉上浮現出驚訝中混合著不可思議的表情,桓自忠輕輕一笑,解釋道:“我首先是個人類,然後才是法官。你知道,如果我宣判你有罪,就會創造一個司法史上的曆史,我的名字也會因為堅決維護法律的尊嚴而被人記住。但是,”他用了一個轉折詞:“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維護法律的尊嚴到底是為了什麼?保護魔鬼?傷害好人?我可以告訴你,軍事法庭裏的每一個人,都支持你的做法,沒有任何人認為你做了錯事。沒有一隊憲兵願意請你過來,沒有一個法官願意審理這個被告已經認罪的案子。”
“知道我現在想什麼嗎?”桓自忠突然問,沒等淩雲開口,他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在想,也許一百年後,司法史上會記上這麼一筆‘法官桓自忠,出於討好高級將領的目的,褻瀆了法律的尊嚴,將一個犯罪事實清楚的嫌犯判為無罪。’但這些已經無關緊要,因為這個判決,是我用良心做出的。我永遠不會為這個判決而後悔,它是一個我永遠不會感到遺憾的決定。”
“好了,淩雲少校,你自由了。還有,下次不要再讓我費腦筋,為了想出一套能為你脫罪的說辭,我這幾天一直沒能睡個好覺,就連做夢也不得安寧。”桓自忠最後打趣道。聽完法官的訴說,淩雲突然有想哭的衝動,他緊緊抓住桓自忠的雙手,堅定道:“桓法官,這份人情太重,我沒法用語言來感謝你,你放心,下次一定不會讓你想得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