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儼的臉色卻是出奇的凝重,“長恭哥哥,我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長恭一愣,斂起了笑容,“你說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儼搖了搖頭,“還不是和士開那西域胡狗,一直對我不放心,我剛從宮裏得來的消息,說是他正慫恿皇上,要將我從京城中外放到地方州郡,趁此機會奪我兵權。”
“有這種事?”長恭皺起了眉。
“長恭哥哥,我乃武成帝之子,堂堂皇室貴胄,怎麼能出京城而入民間!所有這一切,都是由和士開從中挑撥離間。他還想奪我兵權,明顯就是有異心,再加上穢亂宮廷,如此奸臣,不能不除!”他的臉上露出了和他年紀完全不符的成熟。
長恭震驚地看著他,“小儼,你的意思是……”
“和士開罪大惡極,我想殺了他,希望長恭哥哥你能幫我!”他開門見山的說道。
時至正午,陽光越來越強,樹巔的葉子搖晃著,發出強光,使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長恭隻覺得一陣熱血上湧,幾乎就要立刻出聲答應他。
“抱歉,琅琊王,她不能幫你。”就在這時,從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了恒迦的聲音。兩人顯然都是一驚,回過頭去,隻見恒伽已經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在高儼麵前從容不迫的站定,不慌不忙地又說道,“琅琊王,這件事還是另找他人吧。”
高儼臉色變得蒼白,“為什麼?”
“恒伽,我……”長恭剛說了幾個字,抬起頭時正好撞到恒伽的眼神,隻見他嘴角雖然還帶著笑意,那雙沉如夜般的眼眸內卻是冷然,仿佛冬日冰雪一般瞬間凍結了她接下來想說的話。
“琅琊王,高長恭她絕對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您應該也有所耳聞吧,她的兩位兄長之死與和士開大有關係?”
“這個我是聽過,可是這樣的話,長恭哥哥不是更願意幫我嗎?”高儼不解的問道。
“錯了,琅琊王。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就很容易做出衝動的事,從而破壞整個計劃。你該找個與和士開素來不和,卻又沒什麼深仇大恨能冷靜思考的權臣才對。”恒伽淡淡道,又看了一眼長恭,示意她不要說話。
“尚書令的話也有道理,隻是……真有這樣合適的人選嗎?”高儼似乎也有點遲疑起來。
恒伽的眼中掠起了一抹深不可測的波光,“琅琊王,你和你的姨父馮仆射關係還好吧?”
高儼先是一愣,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精神一振,沉聲道,“尚書令,我明白了!那麼,今日就先告辭了!”
望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不等長恭說話,恒伽就斂了唇邊的笑容,不悅地先開了口,“幸好我來的及時,不然,你一定會衝動地答應他吧。”
長恭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長恭,我不希望你卷到這種事裏,這種危險的遊戲不適合你。明白嗎?”他揚起了眉,沒好氣的說道。
“可是,恒伽你又為什麼向小儼推薦馮子琮呢?你不是也應該置身事外嗎?你這也不是在暗處幫了他一回嗎?”長恭不服氣的反駁道。
“馮子琮身為胡太後的妹夫,身份上自然有恃無恐,加上他心思細密,為人機敏,與和士開又是因權力而不和,無疑是個最合適的人選。有他的幫忙,恐怕和士開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恒伽望了她一眼,“至於為什麼我這麼做,那是因為……如果那個人消失了,也許就能徹底消除你心底的瘡疤。”
說完,他抬頭仰望著高遠湛藍的天穹,陽光為他鍍了一層暖金,殷紅的落葉裹著風沙盤旋在他的腳下。他的神情安然恬靜,白皙的臉色仿佛帶有某種期待的意味,長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突兀地錯覺自己看到了一團瑩瑩新雪,在杲陽之下滿載著溫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