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厭倦(一)(1 / 2)

原諒我荒唐過往劉少言著這個世界很美好,值得我們為之奮鬥。

——海明威(美)

一厭倦\"阿飛虛弱地躺在超仔的懷裏,鮮血從按在腹部的手指間冒出來。阿飛笑著說,你知不道有一種鳥,沒有腳的?他的一生隻能在天上飛來飛去,飛累了就在風裏睡覺,一輩子隻能落地一次,那就是他死的時候。我這一生都不知道還會喜歡多少個女人,不到最後我是不知道哪個才是我最喜歡的。\"無腳鳥落地了,它死了。淚水模糊了林木的視線,他閉上眼睛,躺在床上。張國榮那張神經質、落寞的臉幻化成風,靜靜地流淌於臥室。城市就是阿飛心中的女人,如同河灘上擱淺的魚,它會死,失去鮮澤,不久便腐爛,發出惡臭,再也無法讓阿飛呆下去。

這個南方小城,已經黴爛。

\"他和朋友穿過林蔭大道,林蔭道很涼爽,微風習習,路麵點綴著斑駁的陽光。他們折進一條小路,路邊繁花點點,飄著縷縷清香。小路盡頭處,眼前忽地開闊起來,是個小廣場。一棟棟高樓,以廣場為軸心,呈扇麵排列往外散布。高樓一排一排的,在樓與樓之間,種滿了長著蔥密葉子的大樹,似乎是高樓刻意隱藏自己。他穿過廣場,走到兩棟樓之間,仰起頭看樓。這些樓的外牆磚還很新,似乎是剛砌的。如果不繼續往上看,這樓毫無特別之處,和其他地方的樓相差不大。看到頂端的天台時,便驚奇了。天台上,建有大量的煙囪,煙囪裏冒著徐徐的煙,煙囪被熏黑了,斑駁不堪,一如鄉間那些破舊古老的平房的煙囪。他又從高樓的頂端往下看,這下他完全驚呆了,所有的高樓都沒有扇窗戶、也沒有一扇門,仿佛這些房子是用棺材一層層壘起來的。他越看越像,越覺得每個棺材裏,都躺著個死人。他緊張地看看四周,和他一起來的朋友不見了,四周空無一人。他慌亂地朝外跑去。穿過偌大的廣場後,他驚喜地發現,出口處有個小屋子,小屋子裏坐著個看門老頭。他問,這裏住了些什麼人。那看門老頭說,死人和活人一起住。\"

\"他無力地捶打著麵前高他兩頭的男人,那男人赤裸著上身,肌肉發達得跟電影明星施瓦辛格一樣。他在打,一直在打。然而他拳頭擊打的力量卻是那麼微弱,就如微風吹著他的胸膛,那男人眼睛都不看他,一直向前,挺著胸膛,他卻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他恐懼、絕望地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強健的背影,往前方走去。\"

\"蛇。

滿地都爬滿了蛇,它們色彩班駁,光彩奪目。他無處下腳,蛇占領了所有地方。他顫抖不止,他最懼怕的動物就是蛇。\"

\"他和父親行走在一條通往鄉間的小道上,他們高興地聊著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涼風吹拂。他們走到一個轉彎處,那轉彎處正好是片窪地,從這可以看到一座水庫,水庫不大,水很少,仿若一滴淚水落於萬年青樹葉上,透徹、幽藍。忽然,一群接一群的烏鴉飛過天空,沒一會兒,遮天蔽日,空中猶如流動這黑色的水。帶著屍體腐爛氣味的風裹挾著塵土,撲麵而來。水庫裏的水往上湧,渾濁不堪的水迅猛地朝他們父子漫過來。他們被渾濁的水淹沒了,水似乎不是水,而是泥漿,他慌亂地用手摸父親,父親剛才就緊靠著他行走,而此時,他卻什麼都沒摸著,父親不知道去哪了。\"

\"母親突然病了,她像隻蛇一樣蜷縮在床的最裏邊。床的一側緊靠著牆,母親側著身,背脊緊緊貼著牆,被子蓋著她的臉。他走到床前對她說,我背你去醫院。她說,不,等隔鄙的叔叔來,他比你氣力大。她語氣軟綿綿的,卻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固執。他不由分說,把母親背在了後背上。母親的身體軟綿綿的,跟隻要死的蚯蚓。去鎮上醫院要經過一條小河,他常去小河邊釣魚。他反過頭看了看母親,母親的臉呈粉紅色,這讓他很興奮,感覺母親就是隻魚最喜愛的蚯蚓,他是去釣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