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名,丁得喜,漢陽府黃陂縣蔡家榨鎮丁家崗人。”這回輪到喜子了。
“第八名,羅如林,漢陽府黃陂縣蔡家榨鎮羅家田人。”林子也上了。
“第九名,曾二棱,漢陽府黃陂縣蔡家榨鎮曾家大灣人。”半晌都沒人吱聲,朱勝文急了,捅了捅楞子,楞子才反應過來是喊他,急匆匆小跑上去站好。
“第十名~”蔡英武把竹紙往上提了提,看清楚了,朗聲說道:“朱勝文,漢陽府黃陂縣蔡家榨鎮曾家大灣
人。”
本來名單中有沒有他,朱勝文一點也不著急,也不太關心,隻是替能夠進入名單的夥伴們感到高興。雖然曾清平的講演讓他頗有些鬥誌昂揚,躍躍欲試,但一想到茶行麵臨如此之多的不利境地,他就如同泄了氣的皮囊舟,再也鼓不起勁來。好比一群十歲小孩,麵對著一群拿著棍棒的成年人,能夠憑什麼去打贏這場仗呢?對於朱勝文來說,答案是悲觀的,甚至是完全失敗的。可是老天爺有時就是這麼讓人玩味,順子娘求了曾老爺好多次,才把順子送來了,而自己卻是來混日子的,竟然偏偏也進了訓練小隊。
朱勝文不緊不慢,麵無表情地走了過去站好。
雷長淩一臉壞笑,側過頭對黃邐蚊嗡道:“哼哼,這會該我報複你了吧!你的周郎,哦不,你的張生也在名單內哦!這要是一不小心的,真的從張生變周郎,你可賺到了,嗬嗬!”黃邐正在看著上麵出神,等明白過來了氣乎乎瞪著雷長淩,伸出右手食指威脅她。黃邐出神自然並非因為朱勝文,如同一眾女孩子,為蔡管事的身姿風采所傾倒,就是多看兩眼,心裏都感覺舒服。對於雷長淩的尋釁她並沒有特別在意,因此僅僅隻是警告了一下而已。
曾清平微笑說道:“大家可能覺得奇怪吧,為什麼全部都是清一色的男孩子。當然,也許你們中很多人根本就不會覺得奇怪,因為對於女孩,國人最常說的就是‘女子無才就是德’。除了祈求嫁個好人家,做好女紅,下得廚房,上得廳堂,大概也就別無所求了。在你們這些女子中,也許就有一些人纏過足或者還在纏足,在無盡的疼痛中慢慢變成畸形的所謂‘金蓮’,那就是為了讓你未來的男人喜愛而容。但是如果你們將眼光放得更高更長遠,看看現在外麵洋人生活的世界,看看那些所謂化外萬國嗜血蠻夷,你們會發現他們的女孩既不用去纏足,也不用被困於閨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直到被你駕著七彩祥雲的男人,八抬大橋娶走。”
“他們的女孩能夠進入教會女校乃至大學學習、受教,能夠在教堂管風琴的伴奏下,唱出最聖潔、最和諧的聖歌合唱。他們的女孩不但認識他們的文字,而且還能拿起筆杆書寫小說並得以出版,讓數以百萬計的人們讀到、感動,得到萬千男人的敬佩與尊重。他們的女孩不但能夠走出去工作,還能被選上議員,參與地方政府律法起草與推動。他們的女孩還能自由愛慕男子,並在他大束的玫瑰花、閃亮的鑽石戒指和浪漫的下跪求婚中點頭應允訂婚,然後在教堂眾親友的祝福中及神聖的《聖經》上,與他共同許下山盟海誓,當他為你戴上鑽石戒指後,神父會正式宣布兩人共結連理。”
女孩子們本來眼神一直放在蔡管事身上,等到聽見曾總辦描繪的女性自由生活場景,不禁為之動容,滿眼憧憬神往,紛紛注目到他身上,傾耳聆聽,似乎覺得連曾總辦圓黑略糙的臉看起來也比先前要順眼得多。有些深受纏足之苦、圈禁之痛的女孩,一想到經受的苦難及痛楚,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是的,女子也是人,也向往自由的生活,也希望打破千年來束縛在身上的枷鎖,夢想有朝一日能進入私塾上學,自由同愛戀的男子交往、婚嫁,追尋自己的人生幸福,得到人世間最起碼的尊重。
曾清平抑揚頓挫地說道:“隨著西學東漸,傳教士及大清各衙門和工廠禮聘的洋雇員,傳入大量的西方科學知識及人文女權思想,教會女校也在漢口紛紛開設,國人傳統思想已經在漸漸變得開放,也許你們能夠得到自由上學、自由愛戀、自由婚嫁、自由工作的那一天,將不再遙遠。我期待有一天,你們的後來人能夠同男孩子一起進入名單,共同訓練,平等競爭,躋身於協管和管事以及總辦之職。甚至她們能夠讀書識字,融會經史子集,同男子平等應試,考取舉人、進士功名,入朝為官,光耀門庭!”然後曾清平深深鞠了一躬,表示對此次未能選女子進入名單感到歉意。
頓時人群中掌聲雷動,此起彼伏,久久回響。黃邐及雷長淩等女孩子一時間竟如取東海之酒澆衝胸中塊壘,長抒一口自醒事以來積壓於胸中數年的不平意,灑出數行清淚以感激曾總辦的一席話語,甚至開始將曾清平視為知己和楷模。山門前,一位身著衲衣棉袍,白眉慈目的高僧,聽得這一席話,一邊轉動手上的佛珠,一邊輕念“南無觀世音菩薩,善哉,善哉”,轉身自山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