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勝負X傳習X心學(2 / 2)

蔡諧成搖頭說道:“那時我還小,不太明白,所以我問爺爺原因,爺爺一笑,問我:‘你覺得對女子而言,是才學重要,還是容貌重要?’我想都沒想就答道:‘當然是容貌!’爺爺嗬嗬一笑,繼續問道:‘那你覺得對男子而言,是才學重要,還是容貌重要?’我想了想,答道:‘兩個都重要!’爺爺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頭說道:‘你這個小滑頭!等你想清楚再告訴我吧。’”他說完又停下來看著朱勝文。

朱勝文聽得專心致誌,想了想說道:“古往今來,因美麗容貌而傳頌至今的男子不外潘安、宋玉、蘭陵、衛玠、曹植、慕容衝、薛紹等十數人而已,且大多不得善終。而因立功、立德、立言而為世人稱道的男子則不勝枚舉,百家爭鳴,桃李天下,文領風騷,武率虎賁,出將入相,青史留名者數不勝數。想來對男子而言,應該是才學比較重要吧!”

蔡諧成點頭繼續說道:“很對。於是等我想清楚後把這答案告訴爺爺,我記得那天爺爺很開心,又問我道:‘如果一味附庸風雅,賣弄姿容,知而不行,行而無知,靜不能省身自立,動不能知行合一,自然就是舍本而逐末,不是不學無術是什麼?’這番話我當時雖不能理解,卻很認真地默記了下來。爺爺看我很對他脾氣,就又問道:‘你認為什麼是知,什麼是行?人生五十年,如夢如幻,你認為是知更重要,還是行更重要?不用著急回答我,慢慢想,慢慢想,想明白了再回答我。’”他停頓下來,兩眼望向前方,滿是回憶。

朱勝文急切地問道:“那你想明白了嗎?你告訴你爺爺沒有?”

蔡諧成搖搖頭說道:“沒有。不過,開始的時候真的是一竅不通,直到我在爺爺的書架上發現了這本《傳習錄》。現在嘛,算是七竅通了六竅,哈哈!”說完自嘲般笑將起來。

朱勝文撓頭奇道:“七竅通了六竅?那還不是一竅不通嗎?你開心什麼?”

蔡諧成麵有難色,搖頭說道:“我們現在做的學問多是取法朱子,朱子理學講求博覽群書,格外物而致知,先知而後行,總之,不管你行如何,反正是要先知。而《傳習錄》則講求格本心而致知,所謂‘心即理’,去本心中之雜蕪紛亂,存其‘良知’;學以致用,先行而後知,而後知行合一。也就是說《傳習錄》所載學說本來就和我們所學朱子學問同源而分流,不相統一也。所以爺爺的問題困難之處不在回答,而在取舍。”

朱勝文奇道:“不相統一?難不成它所講的學說是邪門外道、查禁之言?那曾總辦還推薦給我們看?奇了怪了!”

蔡諧成略加思索回答道:“邪門外道倒不至於,但查禁之言卻一語中的。《傳習錄》所載學說名曰‘心學’,為前朝正德年間王守仁,即陽明先生,所講學之言論。陽明先生的‘心學’並非自創,其承啟自南宋陸九淵,即象山先生,之‘心學’學說並光大之。朱子理學與‘心學’之爭非一日之長,早在朱子在世之時,象山先生與朱子兩次當麵論戰,多次書信論戰,曠日持久。論戰的結局是,最終連朱子自己晚年都建議研習學問之人博采兩家之長,以免偏廢,並向象山先生表示敬意。”

蔡諧成略為停頓,繼續說道:“然而,自南宋以降,朝廷所采用之學說一直為朱子理學,並以之為正統。試想,科舉諸科考試皆以朱子學說為標準答案,其他學說非對即錯,研究八股的士子們都不是傻子,自然獨尊朱子,不可能會博采兩家之長,不然如何能過這一道道考試關,如何中舉人中進士謀取官職權勢?是以,‘心學’漸漸勢微,直到前朝陽明先生橫空出世,龍場悟道,重啟‘心學’之門。之後平定江西民亂,剿平寧王謀反,加官封伯,方有‘心學’繁茂之土壤。他一生致力於建立書院,在多處書院講學,開關授徒,弟子信徒萬千,影響巨大,實為古今之中集立功、立德、立言一身獨一人!”

蔡諧成話鋒一轉,說道:“然而,陽明先生仙逝後,朝廷卻褫(音齒)奪了他的爵位,並公開批評他‘放言自肆,詆毀先儒,號召門徒,聲附虛和,用詐任情,壞人心術。近年士子傳習邪說,皆其倡導’。此後,‘心學’成為查禁之言,你猜得一點都不差。究其主要原因,還是前麵所講學說之爭,‘心學’思想動搖了儒家學術權威,危及程朱學派正統地位所導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