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東添過炭火,又從另一隻稍小一號的黑粙大海茶入中取出一塊蒸青葉茶,放入茶碾中,又開始碾磨起來,繼續說道:“正是,正是。轉機就在他入仕秀吉的那一年,因為那年是天正十年,發生了本能寺之變!無數人的命運被改寫,或悲,或喜,或先喜後悲,或先悲後喜,可歎,可笑!祐兵公先是擔任與毛利勢的小早川隆景順利談妥議和的條款,為‘中國大折返’打下基石,並全心全意地參加了之後的每次戰鬥。山崎合戰中,祐兵公同家臣一起討取了多名敵將首級,因戰功被秀吉賜與名槍,而踐嶽之戰後因戰功拜領了河內五百石知行領田。四年後,島津勢已經並吞了北九州的龍造寺、有馬氏,除大友家數城尚有立花統虎(之後改名為立花宗茂,其生父名將高橋紹運不久也戰死岩屋城)等將抵抗甚至反攻外,九州幾乎盡入島津氏之手。正所謂‘好事成雙’,眼見家業不保的大友宗麟不得不親赴大阪請求秀吉出兵,讓祐兵公重燃了光複祖業的希望。秀吉此時已經統一了本州和四國,正好可以騰出手來對付獨大的九州豪雄島津氏,於是由其弟秀長率領的十餘萬九州征伐軍兵分兩路南北夾攻浩浩蕩蕩殺向九州。”
朱勝文聽‘說書先生’講得正帶勁,見伊東停下不說,猴急地問道:“那結果呢?”
伊東用手指碾了碾抹茶末,尚不夠細,又繼續碾磨起來,說道:“結果?結果自然顯而易見。島津義弘、義久軍縱然勇謀皆絕能征善戰,但連年攻伐,大將、武士、兵士損失不少,麵對猛將如雲士氣正盛而且同樣有勇有謀的十餘萬秀吉軍,還有熟識日向的祐兵公作向導,也不過隻抵抗了三兩月,最終隻能望十萬帶甲心歎,無奈降伏,義久出家,義弘繼任家督。好在秀吉並不想斬盡殺絕,仍然返還島津氏薩摩和大隅兩國和日向數地,保留了島津氏實力,成為江戶時代的薩摩藩。而且薩摩藩二十年後攻入琉球,俘虜了琉球王,使琉球同時成為日(明治維新前為薩州所領)、明(之後是清)兩國之屬國(此時明廷正值戰亂,未深究此事);更在兩百多年後,與毛利氏的長州藩、山內氏的土佐藩、鍋島氏的肥前藩等倒幕派共同推翻了江戶幕府,還政於天皇(大政奉還、王政複古),竟於無意中改變了日本曆史進程,讓日本從封建領主時代一躍進入近現代資本主義時代,可謂‘無心插柳柳成陰’。其實要說起來,島津氏的先祖本是貴國漢末三國至兩晉動亂時期,自百濟、高句麗爭奪不休的原漢置樂浪、帶方郡,‘渡來’日本的秦始皇之子扶蘇或胡亥的秦人後裔太秦公(一說為前秦王族或貴族後人,也許日本秦氏這兩種來源都有),秦氏到惟宗忠久一代時在源賴朝時期出任島津莊地頭時開始自稱島津苗字。如今許多秦姓或秦字複姓及羽田(日本前首相羽田孜就說“羽田”在幾百年前寫的漢字就是“秦”字,並自稱為秦人後裔)、波多、神保等姓之日本人多為太秦公等貴國古時‘渡來人’後裔,世事當真是出人意料啊!”
曾清平驚道:“當真?原來還有這種奇事?”
伊東將碾中之茶末收集起來,置入茶磨中,一邊磨將起來,一邊搖頭說道:“不奇,不奇,不止如此,自百濟而來的‘渡來人’還有另一支後漢靈帝子孫劉阿知(又叫阿知使主、阿智使主)後裔東漢氏,其子孫遍及日本,九州大名和國人眾原田、高橋、秋月、誌賀氏及阪上、大藏等氏族多出自這支。而在貴國,名震天下的國姓爺朱成功(鄭成功)生母即為九州長崎之地的日本人,他出生於平戶,身上擁有一半日本人血脈,你說奇也不奇?說起來日清兩國不僅一衣帶水,而且兩國之百姓本就同氣連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不管國家將來如何發展變化,你我百姓都應當以兄弟之誠相待!”
曾清平連聲點頭稱是,讚道:“兄弟之國,兄弟之民!是也,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