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幕府X薄茶X牙人(二)(1 / 1)

伊東點頭說道:“哦,這句我明白了。可是,如果售賣和生產完全或半脫節的話,行情不能及時統計和判斷,必然會出現旺銷的時候生產跟不上,淡季的時候生產又過剩的情況出現。生意小倒也罷,如果做的大宗生意,損失將難以估計!這種不能自行買賣的律法在日本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在西洋人那裏更是聞所未聞。”

曾清平歎道:“這種律法的製定隻是方便官府管控而已,並不曾考慮商人的立場和運轉。因為,泱泱華夏千餘年以來,從來就沒有商人的地位,從來都沒有商人的話語權。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末,隻比賤民奴婢稍好。可是千百年來,商人們從來都是充實朝廷戶部、內庫的最大貢獻者,卻隻得招之即來,揮之卻去的命運,用之時名官加身,惡之時身敗名裂。和貴國、西洋相比,在我國這種單純的農業社會中,商人生存的環境當真是微妙而又複雜,豪商大賈們既被官員、百姓羨慕,又為官員、百姓所疾恨。因此,當有著自由貿易思想、商人社會之契約精神的西洋商人能夠自由進入大清羊樓峒種植、製作磚茶、紅茶,所開茶廠,既有生產權,又同時有售賣權之時,舊有的律法顯然不能夠適應時代的變革,而且,散戶種茶的方式也漸漸被西洋茶行大規模種植、采收、生產、售賣的一條龍方式所代替,牙人的存在當然就不合時宜了。加之戰亂後官府的管控、處罰力度大降,以致多人共用一貼及私牙泛濫,官府隻得放開牙貼的申請,並限製數量。此即是:不諧,則入衰。不久朝廷完全廢除之,代以各商家店鋪之‘業戶執照’(營業執照)。茶行隻需向官府申請出執照和茶票納稅後即可售茶,而且可以自行設廠生產,不再需要牙人的仲介。此之謂:阻,則為盡。”

伊東換上一支檀香,將風爐口關上,問道:“明白了,明白了。如此一來,隻怕那些牙人、牙頭的生活要陷入困頓了,我想那應該是一支龐大的隊伍吧?”

曾清平向伊東討來精細雅致的茶入、中棗、茶杓等茶具,逐一賞玩起來,應道:“可不是,象劉牙頭那樣是靠混關係把持牙貼發跡之人,而並不是正經行商起家,具備生意頭腦,當然就不象當年廣州‘十三行’潘振承潘啟官、伍秉鑒伍浩官等人那樣早已富可敵國,而且未雨綢繆在故鄉廣置田產、地產,一旦時局有變不致破產,又不願放低身段從頭開始踏實做做生意,反而終日介遊手好閑、聚眾豪賭、聲色犬馬。最後,敗盡家財,賣盡田屋,妻離妾散,唯一的兒子還扔給七十歲的老母帶著,既成天不著家,也不管子、母如何度日,自己在鎮子裏靠趕趕馬車、坑騙洋人為生,有銀子時吆五喝六上館子,沒銅錢時三餐不進水米。”

朱勝文聽了一怔,怒道:“太壞了!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無恥、無賴之人!”在他天真的世界裏,人都是彩色的,生龍活虎、積極向上,很努力很認真地活著。也許,這就是先生和大人口裏所說的“壞人”。

伊東則眼睛瞪得大大的,指指屋外,驚道:“莫非,你說的是那個……先前我們碰到的那個叫‘劉三’的車夫?”

曾清平肅然道:“正是!”朱勝文聞言更加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