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文防範道:“你一個人去玩水成不?我一會兒還要回去呢!”
那人堅持道:“不成!哪有一個人自個喝酒的,那叫喝悶酒,是吧?反正隻遊一會兒,不會耽誤你回家的。實在不行,我送你回家成不成?”
朱勝文想不明白這歪理,但又想不出理由拒絕,隻得再次敷衍道:“我沒換洗的衣服呢!”
那人更加堅持道:“我信了你的邪!打條肚(條音挑,上聲;肚音豆。黃陂方言,光身子)還用換衣服?”
朱勝文也堅持道:“那怎麼行!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我都十五了!”
那人仍舊試圖勸說道:“我都十八了呢!都是兩根光棍條,怕什麼!”
朱勝文解釋道:“我是怕別的的姑娘看到呢!總歸是不好意思的。”
那人肯定道:“這個你放心,我知道一個地方,沒人打那兒過的!”
朱勝文猶豫片刻,終於放棄抵抗,不情不願地說了聲:“那……好吧。”
那人象打雞血似的,異常高興,從茅廁一起來就一個勁帶路,一個勁說話。朱勝文反正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心想,反正自己身無長物,除了隨身攜帶藏在懷袋中的那十兩銀票。
黑瘦後生一直將朱勝文引到河邊某處低地,自己一邊脫衣服,一邊招呼朱勝文說道:“你杵在那裏做什麼?脫啊!”朱勝文想想也是,既來之,則安之,好好洗洗也不錯,算起來還是今年第一次在河裏抹澡呢。灣後的那條很窄的小河也不知道流向哪裏,每年夏天熱時總有灣中大大小小男孩打打鬧鬧樂在其中。你和我比遊泳,我和你比潛水,既可消暑,又可混時,這樣度過了一段又一段快樂的時光,一個又一個難忘的夏天。他從美好的回憶中返過神來,笑了笑,飛快地脫起衣服起來。一脫完,把兩人的衣服收到一支一米多高的樹杈上,以防有小孩子無意間連衣服帶銀票打包卷走,然後把辮子盤在頭上,就一頭紮進河中。河不算寬,也不算深,但水還是比較急,因此他們基本在離河岸不遠活動。
黑瘦後生依然很雞血,興奮地問道:“你會遊泳嗎?”
朱勝文答道:“狗爬唄!還湊和!”
黑瘦後生一聽更來勁,說道:“我教你!”一邊指導朱勝文的遊姿,手不要上下打水,要左右排水,腳要如何踩水。朱勝文本來就喜歡玩水,隻是小夥伴胡亂遊遊,並沒人指點,也不管姿態是否優雅,效果是否很好。現在有人給他指點,他倒也是非常高興,認真地聽他講,仔細地看他手如何舞動,腳如何踢擺,並現學現賣,依然畫葫蘆遊起來。練了一會,新姿勢居然小有所成,他頓覺誌得意滿,豪氣幹雲,對黑瘦後生說道:“我們往河中間遊吧,老在河邊沒意思!”黑瘦後生當然樂意,於是兩人一左一右往河中遊去。此時,風已漸漸轉大,烏雲開始密集。
黑瘦後生一邊遊,一邊問道:“對了,遊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朱勝文答道:“我叫朱勝文,前朝的國姓。你呢?”
黑瘦後生沮喪道:“我?我……沒有大名呢。我姓劉,奶奶叫我劉牛,想我象牛一樣強壯一樣健康,大家也都這樣叫我。要不你幫我起一個大名,響亮一點的!”說完劉牛收起他招牌似的痞氣,一本正經地看著朱勝文。
朱勝文一邊遊,一邊想,想來想去也沒想個合適的,不是太俗,就是太雅。於是問道:“劉牛,你這一輩子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劉牛想了想說道:“我喜歡那評書,叫什麼來著?就是能有很多兄弟,一百單八將,我做老大,大家都服我敬我。我率領大夥打家劫舍,替天行道,聚義分贓,好不快活!”
朱勝文笑道:“你說的可是《忠義水滸傳》?”
劉牛笑道:“對,對,對,就是《忠義水滸傳》!你們讀書人就是厲害,什麼都知道,不像我這樣的老粗!”
朱勝文思前想後,突然脫口而出道:“劉占山!劉占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