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邐心下甚為佩服,問道:“大師先前所為何事?”
高僧答道:“老衲剛才攔住女檀越,實有一事相請,敢問檀越可是姓黃?”
黃邐以及眾女極其震驚,更加堅信眼前這位必是神僧,能掐會算,否則怎能知道她的姓氏?黃邐呆若木雞,半晌方才奇道:“神僧如何得知?”
高僧慈目一展,雙掌合十道:“多謝黃檀越告知!老衲上次得遇檀越,尚在檀越三歲之時。一因當時檀越年齡太小,麵容未開,二因光陰荏苒,倏忽九年,檀越容貌老衲僅是依稀記得,以至於二月間在牌坊前老衲一時眼拙,未能認出檀越,還請見諒!下次如若再見到令尊,還請代令尊老友問聲好,就說:老衲得遇故人之女,幸甚!老衲還需處理盂蘭法事大小事宜,就先行告退,檀越還請多多留步!”說完向黃邐行了個禮,飄然而去,隻留下眾女錯愕得目瞪口呆立在原地。
等眾人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終於擠出山門時,太陽已經日上三竿。緩緩前行的黃邐,回頭看時,隻見山門之上匾額中的“圓通寺”三個碩大的金字,被太陽映照得金光四射,如同普照的佛光,灑向每一個禮佛普渡的善男信女,消災去厄,平安康健。
再次經過牌坊時,“大士爺”坐像已經紮好糊好,端坐在戲台旁邊。四肢及身上描畫著花花綠綠的顏色,頭發似一團燃著的火焰,頭頂一尊觀世音菩薩金冠,既猙獰,又威嚴。隻是,“大士爺”火紅的眉下隻有一個黑線勾勒中間白白的眼眶,並無瞳仁。戲台上,數位戲子正在準備,想來是要演黃孝花鼓。台下還整整齊齊地擺著數十張條凳,預作觀眾席。路邊人來人往,轅南轍北,總有人駐足,總有人挑簾,一看究竟。漸漸越來越多的人坐在條凳上,連曾清平及茶行管事也在其中。英俊瀟灑的蔡英武總是惹來無數少婦徐娘關愛欣賞的目光,有些甚至假借看戲,拚命擠近,隻求近距離能多看兩眼,心下也頗覺舒服。
雷長淩則四下張望,半晌終於等到一位四十多歲,虎頭虎腦,國字方臉,八字胡須,氣宇軒昂,長袍馬褂,瓜帽束辮的中年男人。雷長淩撲了上去,半依賴半撒嬌地摟住來人,大聲喊道:“爹爹,你怎麼這會兒才來呀!戲都快開始了!”眾目睽睽之下,雷父既覺享受又覺羞赧,一拍雷長淩的手,說道:“好了,好了!這麼多人在這兒你還當在家裏,不害臊!這不,戲還沒開始呢!”雷長淩瞪了他一眼,方才鬆手。
雷父瞟了瞟凳上人群,笑道:“喲!各大茶行的頭腦都到齊了!”說完便上前同各茶行東家及總辦打招呼問安。
一位四五十歲,錦衣綢衫,大拇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羊脂白玉扳指的人笑道:“霽風兄,你可白長這虎虎生風的身板了,這老遲到的毛病可真要改改了吧!請你喝酒吃飯你遲到,邀你品茗嚐新你又遲到,約你打麻將你還遲到,看看,這如今等你開戲你都能遲到!我看你這霽(音寄)風的名字也一並改了吧!”
雷霽風拱手致歉,笑道:“我說饒東家,你又拿我開涮了。我那茶樓雖不大,也要安排好了才能過來,見諒,見諒!”
那人無奈道:“我說老雷,原來嘛,茶行生意忙,你老遲到找找理由也就算了,現在茶行你做甩手東家,拿一成幹股,就剩茶樓那一畝三分地,還用得著你如此操心?”這時,前排的眾東家一一點過戲,戲班班主拿著戲單過來,見二人說話便立在一旁候著。
雷霽風笑道:“東城兄你有所不知,茶樓裏剛剛從漢口請來了一位厲害的說書先生,得把他的衣食住行安排好了不是?”說完,一伸手,班主應諾,恭敬地將戲單交到他手上,他便隨手翻了起來。
饒東城最喜說書看戲,今日這戲班他一人獨出了一半戲金,平素又與雷霽風交好,因此硬是等他來了才開戲。這下聽聞他茶樓裏請個位新說書先生,異常高興,自不願放過,追問道:“是不是很厲害呀?有沒有新書講啊?那些《七俠五義》、《水滸》、《三國》、《說唐》、《說嶽》什麼的咱可全聽膩了!他可別拿這些個玩意來糊弄人!”
雷霽風笑道:“放心吧,饒大爺!尚且不說他有的是新本,就算是舊本子,說的人水平高下不一,效果可不一樣哦!這畫山水花鳥的名家是大有人在,可誰都不敢說自己最厲害不是?趕明兒我給你留個正當間的雅座,讓他講部新書,你自己聽聽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