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糾纏,精神放鬆;沒有蜂蜜蜜棗,物質貧乏。就如魚與熊掌不可得兼一般,總是讓人陷入兩難的決擇。而精神與物質的決擇,似乎又比魚和熊掌單純物質的取舍更能讓人抓狂與崩潰。
顧得了心,顧不上肚子;顧得了肚子,又顧不上心!
她百無聊賴,靠在門板上,眯著眼睛看著前麵官道上來往的馬車。中午的日頭大,明晃晃的陽光刺得她張不開眼。不過,倒更襯得她日光下的皮膚更加嫩白透亮,薄如蟬翼,讓路過的行人也會不禁看多兩眼。
忽然,耳中聽得右首不遠處有人喊道:“你是馬蔓麗嗎?”
她抬頭去看,隻見門口右手一株碩大榆錢樹下,筆挺地站著一位信差打扮的後生,身後背著一隻粗長的竹信筒,手中拎著一隻小竹箱。他約莫二十出頭,青布差衣,辮子纏頭,稍稍泛黑的皮膚,一張國字臉上,生著一雙濃眉大眼,外加高鼻厚唇,顯得英氣十足。
不覺中,似乎她的心髒停頓了片刻,思緒也不知道飄向了何方。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顛來倒去地不停在眼前晃動。那溫柔如水的眼神,更讓她如在雲裏霧裏不知歸處。
人人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卻不知美人也難過英雄關。
見那位信差也在笑盈盈地打量著自己,她腮上不覺一熱,連連點頭道:“嗯嗯!”
信差小哥伸手指指馬蔓麗所站茶行門口地上的陽光,又指指自己所站之處的樹蔭,然後輕輕一招。
她會意地點點頭,慢慢地走了過去。日烤如爐,難道要他走到自己的日頭這邊?
這幾步路實在太短,平日裏幾腳一跨就過去了的事,可這會兒不知怎地卻如此艱難異常。
桃腮泛紅,心鹿狂跳,腿似豆腐,舉步維艱。
實話講,和朱勝文在一起時,也沒這般緊張尷尬。同他在一起,沒有太多心理壓力。不論是平日裏的小幽會,還是昨晚的幾近顛狂失控,她都是興奮而舒服的,卻不似這般的緊張到流汗。即使是有些小緊張,那也是因為對兩人差點突破男女禁忌而產生的身心羞臊,和今天的這番表現完全不同。
她突然打了一個冷戰。難道自己並不愛朱勝文?
這個念頭隨即又被自己否定。
和他在一起的時光都是美好的,和他在一起的感覺都是快樂的,這難道不是愛的滋味嗎?
蔡管事和蔡諧成也很俊朗,但他們卻屬於那種美雋有餘,英氣不足的類型,渾不似那人那般男子獨有的霸王般龍虎精神令人心醉的味道和氣質。
可是,已經心上有人的自己,怎麼又會對另一位異性產生如此詭異如此難解的緊張感覺?是一見鍾情嗎?是見異思遷嗎?還是對一位俊朗有型男子的正常反應?
一瞬間內心幾番沉浮,卻找不到令自己信服的答案。
忽然間,她又釋然了:對一個人生中匆匆而過的信差有如此多念頭,太過較真,實在是有些無聊。這封信一拿到手,兩人便如一個生命過客一般分別,連手都不會揮上一揮,也不會帶走哪怕一小片雲彩。這般醒悟讓她情不自禁地搖搖頭,自嘲一笑,笑靨如花。
那嘴角綻開的星點花朵,那抬起的眼神逐漸變得自信與坦然,讓對麵的男子也不禁眼中一亮,唇線上翹。
她走入樹蔭,走到信差近前,定了定神,抬頭看著他,努力平靜地說道:“這位信差大哥,我是長和川茶行的馬蔓麗。有我母親的信是嗎?”
信差莞爾一笑,猶如春風拂麵,揮灑在馬蔓麗心田。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從竹筒中取出一封信,一邊用餘光上下打量著馬蔓麗,滿眼透著笑意地說道:“哦,在這兒!對了,還有這些!”
說完,提起手上的小竹箱,試圖遞到她的手上。
馬蔓麗本不是扭捏的人,倘在平日裏必定大大方方地接過來,但不知怎地,今天卻倍感尷尬,矜持著不願伸出手。
國字臉信差也察覺到了空氣中的微妙變化,便微笑著說了聲“哦”,並將右手的竹箱放在地上,遞出左手的家信。
馬蔓麗秀容一弛,笑盈盈地伸手接過家信,提起地上的竹箱,向這位令她緊張矜持的信差小哥道了聲謝,轉身準備回去。
信差小哥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叫住她道:“哦!請稍等,你母親托付的東西還有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