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後會有期(一)(1 / 1)

公孫少欽與伯荼出發的日期將近,薑榆罔煩躁不已。

或許是因為近幾日操勞國事,用腦過度。

又或許是因為,離別在即。

近段時間,薑榆罔常常整夜整夜的失眠,望著屋頂的帷帳,徹夜難以合眼。

記得,睡得最香的一次,還是那日午後,與公孫少欽一起煮茶。

那天,薑榆罔醒來時,天已經黑蒙蒙了,屋內已掌燈,公孫少欽早已不見蹤影。

茶具已經涼透,空氣中還彌漫著四溢的茶香。

“來人。”薑榆罔初醒時的聲音有點幹澀。

“奴才在。”一個佝僂著腰背的老頭,從黑暗的角落中走出來。

“幾時了?”

“回陛下,戌時。”

薑榆罔用中指揉著太陽穴,“我睡了多久?”

“回陛下,一個時辰。”

“公孫少欽走了多久了?”

“回陛下,剛走。”

薑榆罔揉著太陽穴的手,停頓了一瞬。

如此久違的閑坐飲茶,他居然兀自睡著了,而少欽......枯坐一個時辰看著我睡嗎?

“知道了。”薑榆罔揮了揮手,老頭識趣地退下。

雖然隻睡了一個時辰,薑榆罔卻覺得很解乏,猶如淋了一場林間的春雨,眼前一片清明。

“啟稟陛下。”一個奴仆的聲音,打斷了薑榆罔的出走的神思,將他從那時的場景,拉回到現實中。

“何事?”薑榆罔放下手中的奏折,捏著睛明穴。

“有熊部落,公孫氏,少欽公子求見。”

薑榆罔懷疑自己聽錯了,難道是因為念叨太多,出現幻覺了?

“你說誰求見?”

“公孫氏少欽公子。”

薑榆罔再次確認一遍無誤,心裏不禁有點雀躍。

“請進來吧。”

“諾。”

而後,薑榆罔索性放下手頭的一切東西,專心至致地望著門口。

隻聽見一個穩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薑榆罔隻覺得兩隻手無處安放,慌亂中,他抓起一本奏折,假裝投入地閱讀。

公孫少欽跨進門時,看到的便是一個沉穩、安靜、認真的男人,努力工作的樣子。

唯獨的缺陷是......

奏折,拿反了。

“所為何事?”薑榆罔平靜地道。

公孫少欽拱了拱手,行禮,方回道:“即日便將離開薑水,特意來向陛下辭行。”

其實,薑榆罔也猜到了,少欽來見他的理由,隻是心裏還包著一絲絲僥幸而已。

“此去......照顧好薑柚。”

少欽又拱手彎了彎腰,“是。”

氣氛再次陷入沉默。

“陛下,需注意休息,保重身體。”少欽低著頭,沒有抬頭看薑榆罔,但是他能感覺到,有一道灼熱的目光,正注視著他的頭頂。

“你是在關心我嗎?”薑榆罔的聲音沙啞又幹澀,顯得疲憊而又滄桑。

“這麼多年不見了,你除了長相沒怎麼變,性格也是沒怎麼變嘛。太偽善了,對無關緊要的人,都要假裝關心一下。”

公孫少欽微笑著抬起頭,“陛下也是沒怎麼變,一如既往地,渾身帶刺。”

薑榆罔嗤笑一聲,忽的臉色一變,眉頭緊促,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少欽見情形不對,顧不得禮儀之道,忙快步衝到薑榆罔跟前。

隻見薑榆罔用手捂著腹部,麵部表情似是隱忍著痛苦,卻依舊咬著牙,一聲未吭。

“陛下,陛下怎麼了?”少欽著急問道。

薑榆罔搖搖頭,虛弱地從牙縫裏蹦出了“無礙”兩個字。

又是一陣絞痛,薑榆罔索性在榻上縮成一團,額頭抵著膝蓋,雙手捂緊腹部。

“腹疼嗎?”少欽問。

但薑榆罔沒有再回應他。

少欽猛地朝門口喊道:“來人!喧醫師!”

殿內一下子陷入了兵荒馬亂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