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堂冷靜下來,又覺得這筆誘人的錢實在拿不得。這無疑是一種受賄行為,數額也不算小,一旦被揭發,那可是要身敗名裂的。田曉堂倒不是怕被揭發,他主要是感到良心不安。與其讓良心受折磨,倒不如一舉卸下這個精神包袱。那又該怎麼辦?將30萬如數退給王季發?他馬上就意識到,這錢千萬不能退。王季發哪會在乎這點錢,退回去隻會得罪他。更重要的是,別的領導都欣然笑納了,唯獨他田曉堂高調拒絕,這事一旦被那些領導曉得了,認為他是個異類,就會時刻防著他,甚至暗暗地排擠、打壓他。那就太不劃算了。隻是,既不能收,又不能退,這筆錢究竟該如何處置呢?田曉堂有些犯難了。
晚上回到家,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周雨瑩在廚房做飯,臉色卻陰沉得可怕。田曉堂小心翼翼地問她今天怎麼啦,她也不做聲。吃過飯,見她臉色緩和些了,田曉堂又關切地詢問,她才說:“唉,今天的心情真是糟透了。”原來,她今天早上出門較遲,見二樓那個老太婆還是不聽勸阻,仍在樓道裏用泡沫塑料發蜂窩煤,就大為光火地斥責了她。不想老太婆的兒子正待在家裏,跑出來將她一陣臭罵,罵得十分難聽,她肺都快氣炸了。下午,她跟同事去探望手術後在家休養的周青,見她家住的是別墅式的花園洋房,比自己的房子不知要漂亮多少倍,更是大受刺激,情緒一落千丈。
周雨瑩抱怨道:“這個鬼地方真沒法待了。那個死老婆子每天早上就像放毒氣,對咱家田童的健康簡直是一種摧殘,真讓人受不了。就是光為了孩子,我們也應該換個環境了。我知道,一提搬家你就沒個好臉色。我就是不明白,人家周青的老公隻是一個小單位的頭兒,都住得起那麼闊氣的房子,你還是一個大局的副局長,權力比他不知要大多少倍,為何連個新房都買不起呢?你就不能動點腦子想想辦法?”
田曉堂當然知道她說的動腦子、想辦法是指什麼,他不想責怪她,那隻會火上澆油,就隻好賠著笑臉說:“我沒人家能耐大,搞歪門邪道還真是不在行。”
周雨瑩沒好氣地說:“我就曉得,跟你說了也是白說!”
當晚躺在床上,田曉堂思忖再三,想法又發生了變化。他想也不怪周雨瑩憤憤不平,不僅僅是周青的老公,如今不少手中有點實權的人,日子都過得滋潤得不得了,住漂亮房子不說,還給家人買私家車,甚至送兒女上國外讀書,可也沒見哪個被查處過。既然世風如此,他為何不能隨波逐流?既然大家都無所顧忌,他又懼怕什麼?現在,隻要接受那30萬,喬遷新居很快就可實現,居住環境立馬就能改善,周雨瑩再也不會抱怨他了。有了那30萬,一切問題幾乎都可解決。隻是,還剩下一個問題,就是良心如何麵對。可如今誰還奢談什麼良心?良心能值幾個錢?這年頭,是講良心就吃虧,誰越講良心虧就吃得越大呀……
眼看著離春節越來越近,坊間關於市裏換屆的傳聞也越來越密集了,卻再也沒有聽到多少有關包雲河的小道消息。就在包雲河看似沉寂下來的時候,突然卻爆出了一個轟動一時的新聞。
原來,這天《雲赭日報》在“新聞故事彙”欄目中推出一篇報道,稱包雲河捐款40萬給了市慈善總會。情況據說是這樣的:兩天前,包雲河戴著帽子和墨鏡,親自提著40萬現金去銀行,用化名將錢打到慈善總會的賬戶上。不想銀行一位工作人員還是認出了他,偏偏這位工作人員的老公就是《雲赭日報》的記者。那位記者一直為找不到好新聞線索而苦惱,聞訊後大喜過望,馬上找到包雲河要求采訪。包雲河一開始不願透露,可那個記者哪會輕易放過,他纏住包雲河軟磨硬泡,包雲河無奈之下,隻得勉強回答了幾個問題。當記者問起這40萬的來源時,包雲河特意強調說,都是送上門來又沒法退回去的禮金,每筆的數額倒不大,隻是送的人多了,積攢起來才有了這個數。而且這些上家裏送禮的人多是他愛人接待的,他愛人又不大認得這些人,所以究竟是哪些人送來的禮,他至今都是一本糊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