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殃的腳步停在季離歌門前,抬手準備敲門,卻又猶豫地停了下來。
“你要站在門外多久?”下一刻,季離歌的聲音便從房中傳來,擊潰了遲殃所有的躊躇。
遲殃歎口氣,推門而入。房間不大,而且異常的淩亂,古書典籍和送來的軍情戰報混雜在一起,被人漫不經心扔在地上,看上去幾乎無從落腳。而季離歌埋首在案牘之上,聚精會神翻閱著一卷新的典冊,她的雙眸下有些隱約的烏青,不知道已經多久不曾好好休息過。
“小姐。”遲殃躬身行禮,垂下頭不再去看麵前這個已經瘦削不少的人。
“什麼事?”季離歌頭也不抬。
遲殃立刻遞上剛剛收到的戰報,“是南方戰場傳來的消息,不語城已被攻破。”
季離歌終於抬起頭來,卻沒有去接那份戰報,疲勞過度的大腦勉強運轉了幾秒後,她才開口道:“……第七座城?”
這句話問得有些沒頭沒尾,遲殃卻立刻回答道:“是的。”
“找到人了麼?”
“……還沒有。援軍趕到的時候,對方已經撤離了。”
季離歌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額角,似乎有些頭疼。
自一個月前,她將重傷的君斂帶回主都後,關於“主帥重傷不醒”的消息便被飛快傳播,隨後她接管軍權,斬殺了一批擾亂軍心的軍士,軍中的消息才勉強壓了下來,可是這消息卻依然被民眾口口相傳。
……這也就罷了。
偏偏在同一時間,有一批神出鬼沒的魔靈軍遊走在大陸上,善用突襲,而且無往不利。他們所到達的每一座城池,無論駐軍人數多少,往往都會在一夜之間徹底被攻破,當援軍到達時,往往隻剩下一座死城。
這樣離奇的戰報立刻吸引了季離歌的注意,在經過多次調查後,才從部分戰後幸存者們的口中,拚湊出了一個模糊的存在--一個與魔靈同行的人類女性。
聽到消息後,季離歌心中隱約有了幾分猜測,可是終究無法得到切實的證明,無奈隻能讓所有城池對進入城中的難民和求援者多加提防。
然而多番提醒卻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這個消息不知怎麼被民眾得知,在難民間立刻掀起了投靠魔靈的狂潮!飽受戰火摧殘的難民們認為隻要幫助魔靈奪取城池,就能夠免於一死!
在這樣的情況下,魔靈軍便能夠從混入城中的臥底手中更快獲取相應的情報!奇襲攻城的速度得到大幅度提高,不過區區一月,被這種手段攻破的城池數量已經達到了整整七座!而在此期間,獨立軍卻拿這樣的手段毫無辦法。
遲殃看著季離歌頗為頭疼的樣子,咬了咬牙,小心翼翼補充說道:“大小姐……這個月我們已經痛失了17座城池,其中包括一座大型城池。民眾惶恐不安,認為獨立軍無法有效提供庇護,拒絕供奉糧草……我們的軍糧恐怕隻能撐三個月了。”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攪得季離歌心煩意亂。以前這些事都隻是單方麵彙報給君斂,她從不需要過多的擔心。可是如今掌控軍權的是季離歌自己,她手中握著所有軍士和大部分民眾的生死存亡,不得輕舉妄動。
季離歌雙手撐著頭思考了好長一會兒,最終開口道:“傳令下去,民眾統一集中到主都附近的核心城池,軍團收縮陣型,放棄外圍城池,全力守護核心城池。”
遲殃聞言一愣,季離歌這樣的安排,分明是壯士斷腕。
她清楚自己在指揮和掌控全局這方麵比不上君斂,便幹脆放棄了大部分城池,將所有軍士彙聚起來,形成一個不大卻堅固的堡壘。而季離歌,就將在這樣的堡壘中構建起自己的防守反擊。
“明白了。”遲殃領命準備退下。
“等等。”季離歌叫住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從軍團中調出一萬精兵和至少三位召喚者,隨時準備聽候調令。”
“是。”遲殃點頭,立刻出門傳達季離歌的命令。
待遲殃走後,季離歌鋪開了城池的布局圖,她握著一支筆,不時在圖上勾畫著,偶爾停下來思忖幾分。不知多久以後,季離歌似乎終於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停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布局圖已經被塗抹得一團混亂,進軍的路線被多次勾勒出來又被劃掉,最後所有的路線都清晰的指向了同一座城池--
南方陸地的無暇城。
季離歌默然看著布局圖上被標注出來的城池,微蹙眉。雖然在君斂不在的那段時間裏,她遠離了軍事核心,對一些排兵布陣不是非常了解,但是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紀衡最後一次以聖城檢察官的身份帶兵出征的時候,目的地,正是無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