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如意來時盛盔,去時帶淚。
武雁花不願跟她走,她也帶不走武雁花。
她隻恨自己過於弱小,過於愚笨,修煉這麼多年還是白鐵境,到頭來終究逃不出命運擺布。
林道兩旁盡是楓樹,紅葉被風兒扯下落至地麵,鋪成似迎接連理的紅毯,封如意走在上麵,感到悲涼,不久後她會走在同樣火紅的毯子上,毯子這頭,是馮家眾人的笑臉,毯子那頭,是個要捆綁自己一生的廢物。
現在不是陸馮兩家聯姻舉世大婚當天,所以封如意走完林道時,迎接她的,是那片花海。
金黃色花海,鋪滿半個山頭,花浪推至天邊來回翻湧,視野所及處都是銀亮色,像藏著輪酒氣殺人的夕陽,她想起上次偶遇的野小子,那個矛盾的滑稽鬼。
上次那腳踹的不夠用力,她想。
封如意慢慢走進花海,像墜入水中的泥團,慢慢溶解所有防衛,最後連空殼都丟掉。
走著走著,迎麵看見兩座墳堆,墳前沒有立碑,隻有地上孤零零插著的茱萸和整齊鋪在紙上的糕點饅頭,證明裏麵葬著人,兩個人。
盔甲不知被藏於何處,她恢複一身白衣模樣,白衣名為如意雲紋緞裳,和她一樣,都是如意,都不如意。
風變猛,花浪不滿足翻湧,開始咆哮,掩蓋住封如意的哭聲。
哭聲起初極小,如細雨,然後變大,如珠落玉盤,最後驚天動地,淚水比過瓢潑大雨,將她身前泥土沾濕。就算要哭,她也要爭天下第一,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因為聯姻,因為武雁花,還是僅僅因為自己從未哭過?
氣氛被不適時宜的打斷,聲音從墳堆旁響起;“喂喂喂,裏頭埋的又不是你爹娘,幹嘛哭的這麼慘。”
封如意嚇的順間收聲,四下無人,剛剛說話的是......鬼?!
聲音再次響起,“小娘子莫要哭喲,被誰欺負啦,小爺給你報仇去!”
音調語氣如此熟悉,封如意站起身子往墳後瞧去,尋三抬起頭,叼著狗尾巴草的嘴角上揚,露出白牙道;“喲,小娘子,咱又見麵啦,緣分呐。”
封如意怒目而視,隻是通紅的眼眶,瓊鼻間還殘留著的抽嗒聲,讓她沒半分氣勢。
“哎呀呀,莫哭莫哭,借個懷抱給你,”尋三雙眼清澄,張著雙臂,說的極為真摯。
在他不斷睜大的眼珠子中,封如意竟然真的一步步靠近,像隻在外受欺負突然找到庇護的可憐小貓。
小貓靠近,變回母老虎,封如意發誓,這一腳,她絕對用上了十成功力。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尋三的慘叫聲隨著花浪傳遍山頭,聽的幾位準備上山登高賞菊的公子小姐趕忙原路折回,
求饒聲讓封如意心情變好,然後繼續蹂躪尋三,拳頭如雨落在其身上,爽的她通體舒暢,頹意一掃而光。
尋三早已放棄抵抗,躺在地上看草間螞蟻打架,世上唯女人與小人難養也,他想起說書老先生常掛嘴邊之語。
“女俠等下有空的話,順便把咱給打歪的骨頭矯正一下嘛,”他的身體早已麻木,甚至多拔幾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給封如意加油;“第五十六下,第五十七下,上邊點,對對對就是那,哇,女俠拳頭好生威猛,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啦!”
“呸,瞧你那死相!”封如意啐到,小腳穿過尋三腹部用力勾起,尋三被撩浮於半空,背部迎來封如意最後一招正骨腳。
“啊啊啊......好刺激!”身上骨頭劈裏啪啦響個不停,被打歪的骨頭盡數歸位,尋三下意識呻吟出聲,然後再次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見他這般模樣,封如意隨手連莖折了杆菊花,走過去捅著尋三腦袋道,“喂,小蜚蠊,你死了麼。”蜚蠊就是蟑螂,尋三能挨她蹂躪這麼久,一定是蜚蠊轉世。
“你才蜚蠊,呸呸呸,”尋三吐出嘴中泥土,又恢複嬉皮笑臉,“女俠揍的還痛快麼,下次還可以找小的,包您滿意!”
也就隻有自己這種變態恢複體質,才能滿足這女俠的變態嗜好吧,尋三心想。
封如意噗嗤笑出聲,“我可不是女俠,我是大魔頭,殺人不眨眼那種,”說完故意作凶狠狀,看的尋三心神搖曳,“你不是魔頭,你是仙子。”
“得啦,再口花花,小心老娘繼續揍你,”封如意變戲法般掏出幾壇酒,“會喝酒麼。”
尋三咽著口水;“約摸是會的......”
“上等女兒紅,”說完,封如意率先拍去封泥,自顧自灌起來,兩片紅唇兜不住這決堤之洪,酒水溢出嘴角順流而下,在其脖間的細膩雪白上打著圈,最後把胸前衣裳濺個通透。
不出片刻,這壇女兒紅已經見底,兩坨醉紅映在她雙頰,像熟透誘人的蘋果。
尋三看的目瞪口呆,真該叫李南之和將活右來看看,這才叫喝酒。
在封如意迷離眼神注視下,他硬著頭皮拿起一壇酒,先輕輕嘬兩口,喉嚨瞬間燃起烈火,燒的他眉頭緊皺,脖子緊繃,胸腹間像是吞了刀子,“哈哈哈,到底行不行,瞧你那慫樣!”封如意嘲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