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人回答,“爵爺,您別瞧它是匹母馬,它可是我們家馬房裏腳力最好的。它叫棕莫利,它是永遠跑不累的,爵爺。珀西瓦爾爵爺平常總是讓約克的艾薩克跑近路。”
“你的意思是你這匹油光閃亮、腳力好的棕莫利是跑遠路的嘍?”
“是呀,爵爺。”
“我有一個合乎邏輯的推斷,”伯爵靈活地旋轉身,接著對我說,“哈爾科姆小姐,珀西瓦爾爵士今兒要出遠門了。”
我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從管家口中所聽到的,從我眼前所看到的,我自己會做出推斷,但不願意讓福斯科伯爵知道我的想法。
(我心裏想)珀西瓦爾爵士去坎伯蘭的時候,曾經為安妮的事很遠地走到托德家角去向那家人打聽。這一回到了漢普郡,他會不會又為安妮的事遠遠趕到韋爾明亨去向凱瑟裏克太太打聽呢?
我們一起走進了屋子。大家穿過門廳的時候,珀西瓦爾爵士正好從書房裏出來。看上去他麵色蒼白,樣子匆忙緊張。但盡管如此,他向我們說話時還是那樣彬彬有禮。
“很抱歉,”他首先開口,“我可要少陪了,要趕很遠的路——有一件沒法耽擱的事。我明兒會趕早回來。臨走之前,我想辦好今兒早晨談的那個小小事務性的手續。勞娜,你到書房裏來好嗎?這件事不會花很多時間——隻不過是做一個形式。這會兒就進來把它解決了吧。伯爵夫人,我可以也麻煩您一下嗎?福斯科,我要你和伯爵夫人給簽字做證——沒其他的事。”他拉開書房門,讓他們往裏走,自己跟了進去,然後輕輕地關上了門。
我憂慮重重,一顆心狂跳著,獨個兒站在門廳裏待了片刻。後來我登上樓梯,慢騰騰地走向樓上自己的房間。
6月17日——我的手剛要打開我的房門,隻聽見珀西瓦爾爵士在樓下喚我。
“我要請您再到樓下來,這可不能怪我,哈爾科姆小姐,這要怪福斯科。”他說,“他毫無理由地反對他太太做證人,要我請您和我們一起到書房裏去。”
我立刻和珀西瓦爾爵士一起走進書房。勞娜一邊心神不定地扭弄和轉動著手裏的那頂草帽,一邊等候在桌子旁邊。福斯科夫人坐在她旁邊一張扶手椅裏,不動聲色,隻顧讚賞自己的丈夫,這時候伯爵站在書房裏另一頭,正在摘去窗台上那些花莖上的枯葉。我一走進房門,伯爵就朝我迎上來,向我解釋。
“你一定要原諒我,哈爾科姆小姐,”他說,“您知道英國人把我那些老鄉看成是什麼樣的人物吧?在好心腸的約翰牛心目中,我們意大利人都是生性陰險、叫人懷疑的。那麼,就把我和我本國人看作是一路貨色吧。我是一個陰險的意大利人,也是一個可疑的意大利人。好心的小姐,您也有這種想法,對嗎?瞧,既然我是陰險可疑的,那麼,現在我已經做了證人,我反對再讓福斯科夫人也給格萊德夫人的簽字做證。”
“他這樣反對是毫無根據的,我已經向他解釋了,”珀西瓦爾爵士插嘴,“根據英國法律,福斯科夫人是可以和她丈夫同時為簽字做證的。”
“我承認這一點,英國法律說可以,”伯爵接下去說,“但是,福斯科的良心說不可以。”他展開肥胖的手指,放在罩衫胸前,莊嚴地一鞠躬,好像要把他的良心作為一位顯要人物介紹給我們大夥。
“格萊德夫人要簽的是一份什麼文件,我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接下去說,“我要說的是:將來可能會出現某種情況,那時候珀西瓦爾爵士或者他的代表必須找這兩個證人,在那種情況下,當然證人最好是代表兩種完全獨立的見解。但如果我妻子和我一同簽字,那就不可能做到這一點,因為我們兩人隻有一個見解,而那又是我的見解。我不願意將來有一天被人家當麵指責,說福斯科夫人是由我逼著簽了字,實際上不能算是證人。考慮到珀西瓦爾的利益,我提議用我的名字,作為丈夫方麵最親密的朋友,再用您的名字,哈爾科姆小姐,作為妻子方麵最親密的朋友。你們可以說我是一個詭辯家,一個專門注意細節的人,一個隻在小處著眼、想到枝節問題、顧慮太多的人,但是,我希望你們考慮到我意大利人會被人懷疑,我意大利人的良心會感到不安,請你們原諒我。”他後退了幾步,再一次鞠躬,像剛才向我們介紹他的良心時那樣,又彬彬有禮地帶走了他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