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歡呼的聲浪拉回了他的思緒:原來,所有的梁都上完了。他知道,大家歡呼的最重要的原因是該開宴了。
何冏卿心裏一陣難受,酒的氣味令他胃裏一陣發酸,各種肉的油膩令他不由得產生作嘔的感覺。這麼多年,他再也找不到渴望吃肉喝酒的感覺,無休無止的應酬搞得他筋疲力盡,身體的日漸胖大常常折磨著他。
驀地,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這身影一閃就不見了!
他揉揉眼,眼前還是歡呼的人們。掐掐自己的手,很疼,不是臆想,更不是做夢,他確信剛才看到的那個人影是真的。
他還記得,那個人影飄然而逝的時候,還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他記得他的目光,這目光很複雜,有憤怒,有揶揄,有滿足,也有何大人說不出來的成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目光他肯定見過!
匆匆一瞥之後,身影就幽靈一般直奔內室方向去了,內室!他到內室何為?他是誰?
何冏卿皺皺眉頭,搜尋著記憶。
剛才那個人影穿戴破舊,肯定不是同僚;也不是平陰老家的人,老家的人衣著已經非常光鮮;不是陌生人,這從他看自己的目光上就分明可以看出來。他到底是誰?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老爺,客人都等您入席呢!”下人垂手恭請他。他向下人點點頭,但腳步並沒有挪動。
那就不想了吧!
可是,久經世麵的何冏卿大人卻難以壓製心情的沉重,那身影,那目光,那倏然而逝、直奔內室的幽靈啊!
驀地,何大人心裏一驚:莫非是他?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這件事把他壓抑了幾十年的後悔又翻上來。
其實現在想來,那個人並未真地衝撞於他,也未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相反,那人的樸實一直留存於他的記憶中。
可是,他卻在盛怒之下,喪失了理智,做出了讓他後悔不已的決定。
因為那一段時間,他心裏極不好受:本來他科舉的名次是非常靠前的,依他的才能,原來也不該僅僅做一個小小核桃一般的縣令,更不應該發配一樣地到秦中這偏僻的地方來。於是,他心裏無時無刻不被不平和怨恨主宰著,就像一包炸藥一樣,隨時都會爆炸,把人炸得粉身碎骨,把一切都炸成齏粉!
巧合的是,那人給了他這個爆炸的契機。
這件事兒過了很久以後,他心裏還一直惴惴不安,良心的折磨使他痛苦,為官的天職令他恥辱和不安。但見多了以後,聽慣了同僚們的議論之後,他覺得自己做的那點事兒簡直不足掛齒!正像有的同僚勸告他的那樣:“這個人是咎由自取,大人千萬不要太過自責!”
隨後,他的官位越來越高,漸漸地就把那件事兒給忘了。
可是,他今天竟然找上了門!
既然他來了,肯定是尋仇無疑!
這個人該會怎樣報仇呢?我該如何應對?何冏卿在這方麵毫無經驗,更想不出讓他滿意的答案。垂首撚須,苦思冥想,他心裏終於有了一個主意,於是,他心裏輕鬆了許多。
他想,過了今天,我先派人請一個法師驅殺他!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有些餓了呢!客人也等得著急了。何大人邁步往宴席處走去。
這時,丫環跑過來對何冏卿稟報:“老爺,老爺,恭喜老爺!五夫人生了!生的是公子!您有公子了!”
但何冏卿的表現不但讓丫環異常奇怪,也讓眾人都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