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李警官(3 / 3)

簡自遠說:“可是,你那天晚上,的確起床了,而且進了閣樓!”

“但你並沒有看見,對不對?”

簡自遠驚愕地看著我,“你……怎麼知道?”

“我一直在推算,我起身‘夢遊’,是在什麼時段。如果是在穆欣宜殺害成露之前,穆欣宜多半會看見我,但假如你也看見我‘夢遊’,她就會知道你是位‘巡夜人’,而不會再冒險到成露房間裏殺人,可結局是她殺人了,這說明你沒有看見;如果夢遊發生在穆欣宜殺人埋屍的過程中,她顯然不會看見,你呢,是在她離開後進入我們房間,問那些關於寶藏的問題,問完後如果我下床夢遊,你就是知道這個秘密的唯一人,沒有必要和穆欣宜分享,所以夢遊肯定也不是發生在那段時間裏;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夢遊發生在穆欣宜運走屍體、返回木屋之後。我想,不會那麼巧,就在你們狹路相逢的時候,我也正好出來夢遊吧,所以我猜,我下床發生在後半夜,我昏睡一天一夜後逐漸清醒,潛意識想到羅立凡提到成露可能會做出格的事,就到客廳裏看看,沒發現他就在各處找,包括閣樓,最後得出結論,他一定是和成露暫時和好,又回客房裏睡覺去了。我的這一切,一定都被穆欣宜看見了——那一夜,對她來說,非同尋常,很難入睡是正常的。而你自己說過,一般到下半夜,就會睡得很香。所以我猜,我半夜下床的事,是穆欣宜在第二天早上告訴你的,你們對了口徑,就這樣,我正式‘夢遊’了。當你們發現我有失憶的症狀——我的確有失憶的症狀,回想不起羅立凡連續兩晚睡沙發的事——更覺得夢遊的說法無懈可擊。”

穀伊揚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說:“因為他知道,在我昏睡狀態中探口實,也是一種很冒險的舉動,人的潛意識很強大,有時候可以調出無意識狀態中的記憶——他隻要證明我腦子不清楚,就可以進一步否認我說的其他話。就像尋常人都不會把精神病人的話當真。這是他的一種自我保護。其實在某一刻,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的記憶了呢。後來,我提到他電腦裏的視頻,他堅決抵賴,正是用了這種保護。”

穀伊揚長噓一聲:“隻是你們沒想到,失去記憶有時候是暫時的,即便受到藥物的影響。我現在就想知道,是誰在袋泡茶裏做了手腳。”

“反正不是我。”簡自遠堅持道,“我們公安,絕對不能做這種事。”

“你是公安,卻讓兩樁凶殺案在眼皮底下發生!”穀伊揚怒道。

“我又怎麼知道穆欣宜半夜出門是去藏屍體?!我又怎麼知道羅立凡……操,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羅立凡是怎麼死的。”簡自遠振振有詞。

穀伊揚和簡自遠都看著我,我沒有回答,隻是從大衣口袋裏取出一個小藥水瓶,問:“聽上去,你對藥物有些研究,知道這個是幹什麼用的嗎?”

簡自遠將藥水瓶拿在手裏,對著Sevoflurane看了一陣,搖頭說:“我沒那麼強大,不過,肯定可以找到答案。”他取出手機,開了電源,“我這裏裝了藥物詞典。”

Sevoflurane,是七氟烷的英文藥名。七氟烷,是強力麻醉劑。

我說:“這是黎韻枝的行李中找到的。羅立凡,是黎韻枝殺的。”

穀伊揚和簡自遠臉上的表情都是難以置信。

“如果我先前的猜測準確,羅立凡和黎韻枝有染,那麼他們一起出現在僻靜的閣樓就很自然。羅立凡的皮帶被抽走做為上吊的工具,但我發現他的褲子前麵的紐扣和拉鏈也開了,為什麼呢?我在想他們甚至在親熱,就在兩人摟抱在一起時,事先準備好的黎韻枝將一針七氟烷注入羅立凡體內。我在羅立凡後頸部的皮膚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紅點,應該就是針紮入的地方。羅立凡最初可能會掙紮幾下,但相信黎韻枝隻要準備充分,尤其用皮帶套住他的脖子後,可以有足夠時間讓麻醉藥起效,從容地勒死羅立凡。”

簡自遠說:“但怎麼會?他們……他們不是……”

“他們的確有交往,但不要忘了,黎韻枝和羅立凡交往的真正目的,是想知道,穀伊揚有沒有將對安曉之死的調查透露給心機不深的成露。她為什麼要殺羅立凡?而且就在成露死後不久呢?我想羅立凡多少有些明白,黎韻枝出現在這木屋裏的動機不純。成露被害,除了穆欣宜,羅立凡一定也懷疑黎韻枝。他甚至有可能知道黎韻枝有那隻對講機,有那個開關放猞猁進來。羅立凡是個花心的男人,但可能不是個黑心的男人,畢竟三年的夫妻,成露的失蹤對他的打擊肯定嚴重,他會很快懷疑兩個人,一個是穆欣宜,一個是黎韻枝。相信他對兩個女子都質問過,在他嚴詞質問黎韻枝的時候,也許他威脅將她的身份說出去。黎韻枝用對講機聯係了外界,得到滅口的指示後,將羅立凡誘到閣樓,故作親熱中下了殺手。”

簡自遠歎了口氣:“這實在有些驚悚,猜測的成分比較大。”

“那麼你有什麼理論?李警官?”

簡自遠說:“我是負責文物盜竊方麵的,對這種……”

“槍!”穀伊揚忽然說,“你一定有槍!”

簡自遠半晌不語,等於默認。我問:“為什麼不早說,如果有槍,在地窖裏我們完全不需要如此緊張,完全可以衝出去製服那個家夥,讓他說出來龍去脈,我們的處境可能會大不相同。”他當時還裝模作樣地要去和來人打招呼,但被我們喝止。

“沒錯,我們的處境可能會更糟!你們當時的態度不是很明確嗎?”簡自遠厲聲道,“我雖然有一把槍,但還是敵不過同時撲上來的幾條猞猁!誰又知道那個人有什麼裝備?可能我們四個人,當時就會成為四具屍體!”

“噓!”黑暗中突然傳來穀伊揚緊張的聲音,“我好像聽見什麼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