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祭台(1 / 1)

血色的朝陽染紅了半邊天,寂靜的廣場上依舊寒露深重。夙夜燃燒的火炬終於熄滅了,幾許白煙昭示著它們曾經為暗夜帶來光明。執勤的侍衛正在驅趕試圖進入廣場的醉漢,為這個清晨增加了幾分生氣。春森站在大殿門口,呼吸著這個清晨清新而冷冽的空氣,一夜無眠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玄鏡低頭聞了聞懷中女子的發香,是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這個丫頭愣說自己不會騎馬,非要與他共乘一騎,一路的顛簸沒有吵到她,倒是讓她在自己懷中沉沉睡去。晨光熹微,穿過頭頂的樹葉,在林中形成溫暖而夢幻的光束,過了這片楓樹林,鼓浪村就要到了。

薛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赭紅色的袍子,腰間的長劍,一切都很完美,隻是鬢角多了幾絲白發,眼中的血絲濃重。沒關係,為了這一天他已經籌謀了很多年。他就像一個娶到自己心愛姑娘的新郎官,在洞房花燭夜小心翼翼看著新娘子的紅蓋頭,舍不得揭開,但最終總會揭開。薛峰溫柔地撫摸著鏡子,仿似撫摸新婚之夜妻子的臉,目光深邃而熱烈,仿佛要看穿鏡子後的那個人。

“稟告天師,王府飛鴿傳書,將派一小隊人馬過來協助天師,按時辰看,應該快到了。另外,一個自稱是祭司的男子在廣場上撒潑。一定要說自己昨天被人打暈了。”

“回信王爺,謝謝他的好意,請他靜候佳音。馬上帶人來大殿見我,封鎖海神廟,不要讓一隻蒼蠅飛出去,另外,請大祭司到大殿議事。”薛峰頓了頓,轉身走出廂房。這樣的清晨,可真讓人鬥誌滿滿呢!

天師和大祭司都到了大殿,值夜的祭司們瞬間站直了身體。一名男子被帶到大殿,隻見他灰頭土臉、衣冠不整、頭發也亂糟糟的,一身酒氣,活脫脫一個醉漢的模樣。昨天傍晚打暈他的時候順便在他身邊放了一瓶花雕,想製造一個醉臥街頭的醉漢形象,隻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醒了,看來還是自己太仁慈。

“此人一直說自己是祭司,昨夜被人打暈了,還請大祭司細細辨認。”薛峰說道,感覺這話很熟悉。

大祭司看著眼前的男子,他的團隊也有幾十號人,他雖不一定都能記住,可這個是怎麼都忘不了的啊!即便是臉被抹黑了、衣衫爛掉了,也是一眼認出了他——這不就是自己的大侄子嗎!?按照安排,他應該在下半夜值守,眼下就應該在這大殿上,他麵目表情的掃過目前在大殿上的4名祭司,緩緩說道:

“此人確是我門下的祭司,這大殿之上也都是,天師,恐怕祭司中混入了其他人,還請天師務必把此人揪出來。你過來,去內院將其他祭司叫過來,不要聲張。”

大祭司指著春森說道,二人眼神交彙,已然了解對方的用意。這麵具雖然擋住了他的臉,但一個人的身形卻是不會變的。大祭司深知這人既然敢在王府的眼皮下行此事,必定是亡命之徒,此次祭祀原本就不是他要做的,此人針對的必然是王府而非自己,他又何必去趟這渾水!再者,此人能夠打傷自己的侄子、悄無聲息混進來,一定不是等閑之輩,自己若是得罪了這樣的人,流水的天師,鐵打的祭司,吃虧的還不是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他一條生路,與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春森躬身稱是,徑自往內院走去。

大祭司的意思,春森自然是明白的,這心意,他也領了,隻是,他不能走。隻要祭司的人數未變,他就不會暴露。

春森帶回的祭司中少了一人,天師命人務必找出此人而全神廟上下搜捕自是不提。大祭司再次看到春森時臉上隻閃過刹那間錯愕的神色,便再無其他了。這邊玄鏡帶著一直百人侍衛隊已經抵達廟前廣場。

旌旗烈烈,經幡飄飄,廣場上又一次燃起了12支熊熊火炬,大祭司帶著一眾祭司圍著祭台轉著圈,一遍又一遍誦讀著屬於他們獨特的咒語。玄鏡帶來的人被分散到了遠離祭台的邊角地帶,他們的衣著與薛峰之前帶來的侍衛別無二致,但領口綠色的方巾顯示出他們的不同。玄鏡和白靈筠則被安排在外圍巡邏,這個狡猾的狐狸。廣場外圍,鼓浪村的村民早早就來了,對於熱鬧,他們一向是喜歡的。薛峰站在祭台邊上,臉上一直保持著不可捉摸的笑。

“時辰到了,請祭品!”大祭司大喝道。

吟裳被綁在一張椅子上,由四名侍衛抬著緩緩走向祭台中央。她身著白色的衣衫,麵無表情看著周圍的一切。

“爾等奉命天神地神海神及四方諸神,在此獻祭,天賜聖火燒盡山鬼海鬼四方惡鬼……”大祭司兀自閉眼念咒,眾祭司圍繞著吟裳一遍又一遍轉著圈。春森看著祭台上略顯單薄的吟裳,心中悵然,祭祀的程序就快走到最後的環節,隻等薛峰出場。到時候擒賊擒王,定能護她周全。

遠處圍觀的人群出現了一些騷動,玄鏡穿過半個廣場,匆匆走向薛峰。他知道,春森一定在某處看著他,他要做的,就是讓他知道,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