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將仕三千買笑錢王朝議一夜迷魂陣(2)(1 / 3)

儀度端莊,容顏羸瘦。一前一卻,渾如野鶴步罡;半喘半籲,大似吳牛見月。深淺躬不思而得,是鷺鴛班裏習將來;長短氣不約而同,敢鶯燕窩中輸了去。

沈將仕見王朝議雖是衰老模樣,自然是士大夫體段,肅然起敬。王朝議見沈將仕少年豐采,不覺笑逐顏開,拱進堂來。沈將仕與二人俱與朝議相見了。沈將仕敘了些仰慕的說話,道:“幸鄭、李兩兄為紹介,得以識荊,固快夙心,實出唐突。”王朝議道:“兩君之友,即仆友也。況兩君勝士,相與的必是高賢,老朽何幸,得以沾接!”茶罷,朝議揖客進了東軒,分付當直的設席款待。分付不多時,杯盤果饌傾刻即至。沈將仕看時,雖不怎的大擺設,卻多精美雅潔,色色在行,不是等閑人家辦得出的。朝議謙道:“一時不能治具,果菜小酌,勿怪輕褻。”鄭、李二人道:“沈君及是脫灑人,既忝吾輩相知,原不必認作新客,隻管盡主人之興,吃酒便是,不必過謙了。”小童二人頻頻斟酒,三個客人忘懷大釂,主人勉強支陪。

看看天晚,點上燈來。朝議又陪了一晌,忽然喉中發喘,連嗽不止,痰聲曳鋸也似響震四座,支吾不得眉批:匪夷所思叫兩個小童扶了,立起身來道:“賤體不快,上客光顧,不能盡主禮,卻怎的好?”對鄭生道:“沒奈何了,有煩鄭兄代作主人,請客隨意劇飲,不要阻興。老朽略去歇息一會,煮藥吃了,少定即來奉陪。恕罪!恕罪!”朝議一麵同兩個小童扶擁而去。剩得他三個在座,小童也不出來斟酒了。李三道:“等我尋人去。”起身走了進去。

沈將仕見主人去了,酒席闌珊,心裏有些失望。欲待要辭了回去,又不曾別得主人,抑且餘興還未盡,隻得走下庭中散步。忽然聽得一陣歡呼擲骰子聲眉批:俱是突起奇峰,循聲覓去,卻在軒後一小閣中,有些燈影在窗隙裏射將出來。沈將仕將窗隙弄大了些,窺看裏麵。不看時萬事全休,一看看見了,真是:酥麻了半壁,軟癱做一堆。你道裏頭是甚光景?但見:

明燭高張,巨案中列。擲盧賽雉,纖纖玉手擎成;喝六呼麼,點點朱唇吐就。金步搖,玉條脫,盡為孤注爭雄;風流陣,肉屏風,競自和盤托出。若非廣寒殿裏,怎能勾如許仙風?不是金穀園中,何處來若幹媚質?任是愚人須縮舌,怎教浪子不輸心!

元來沈將仕窗隙中看去,見裏頭是美女七八人,環立在一張八仙桌外。桌上明晃晃點著一枝高燭,中間放下酒榼一架,一個骰盆。盆邊七八堆采物,每一美女麵前一堆,是將來作注賭采的。眾女揎拳裸袖,各欲爭雄。燈下偷眼看去,真個個個如嫦娥出世,豐姿態度,目中所罕見。不覺魂飛天外,魄散九霄,看得目不轉睛,頑涎亂吐。正在禁架不定之際,隻見這個李三不知在那裏走將進去,也竄在裏頭了眉批:又妙,抓起色子,便待要擲下去。眾女賭到間深處,忽見是李三下注,盡嚷道:“李秀才,你又來鬼廝攪,打斷我姊妹們興頭!”李三頑著臉皮道:“便等我在裏頭與賢妹們幫興一幫興也好。”一個女子道:“總是熟人,不妨事。要來便來,不要酸子氣,快擺下注錢來!”眾女道:“看這個酸鬼,那裏熬得起大注?”一遞一句譏誚著。李三擲一擲,做一個鬼臉。大家把他來做一個取笑的物事,李三隻是忍著羞,皮著臉,憑他擘麵啐來,隻是頑鈍無恥,挨在幫裏。一霎時,不分彼此,竟大家著他在裏麵擲了。

沈將仕看見李三情狀,一發神魂搖蕩,頓足道:“真神仙境界也!若使吾得似李三,也在裏頭廝混得一場,死也甘心!眉批:摩登迦淫席,雖阿難亦動,況血氣未定者乎?”急得心癢難熬,好似熱地上蚰,一歇兒立腳不定,急走來要與鄭十商量。鄭十正獨自個坐在前軒打盹旁批:又妙,沈將仕急搖他醒來道:“虧你還睡得著!我們一樣到此,李三哥卻落在蜜缸裏了”鄭十道:“怎麼的?”沈將仕扯了他手,竟到窗隙邊來,指著裏麵道:“你看麼!”鄭十打眼一看,果然李三與群女在裏頭混賭。鄭十對沈將仕道:“這個李三,好沒廉恥!”沈將仕道:“如此勝會,怎生知會他一聲,設法我也在裏頭去擲擲兒,也不枉了今日來走這一番。”鄭十道:“諸女皆王公侍兒。此老方才去眠宿了,諸女得閑,在此頑耍。吾每是熟極的,故李三插得進去。諸女素不識大官人,主人又不在麵前,怎好與他們接對?須比我每不得。”沈將仕情極了道:“好哥哥,帶挈我帶挈。”鄭十道:“若挨得進去,須要稍物旁批:要著,方才可賭。”沈將仕道:“吾隨身篋中有金寶千金,又有二三千張茶券子可以為稍。隻要十哥設法得我進去,取樂得一回,就雙手送掉了這些東西,我願畢矣。”鄭十道:“這等,不要高聲,悄悄地隨著我來,看見個機會,慢慢插將下去。切勿驚散了他們,便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