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感到她吻了吻他的臉。她說:“你歇會兒再走吧,不要讓別人看見。”她躡手躡腳,像隻貓一樣走了。他躺著,心如止水。後來他坐了起來,翻開枕頭,拉開枕套後的拉鏈,從中摸出三個那樣的套子來。他默默地看了看,把它們放回原處。他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他自己都弄不清。再後來他就到了回廠的公共汽車上,他搖搖欲睡的時候,發現對麵一個滿麵皺紋的老太婆正盯著他,目光非常憂鬱。
即使是在十八年之後,危思也聞得到工廠食堂那種大鍋菜的熟悉味道。那種菜總是炒過了頭的,總是放了不少醬油和味精的,總是像出自一個廚師之手,吃了一次就不想再吃第二次,卻又總是餐餐都要吃的。隻是因為胃粘膜受了氨味刺激,工人們的胃口總是很好,所以對飯菜也並不怎麼挑剔。
操作工連續上班八小時,需進餐也是不能離開崗位的,車間請了一位臨時工,專門為當班工人送來那些味道一成不變的飯菜。
這日過了十二點,午飯才送來。危思正用勺子安慰自己的胃,馮彤彤走進值班室,將飯盒朝他麵前一伸:“嚐嚐我們幸城特產,臘豬血豆腐!”
他就從她飯盒裏夾了幾片。
“多夾點多夾點,我還有呢!”她用筷子真接往他飯盒裏撥。
“多謝多謝,夠了夠了!”他把她的手推開。
馮彤彤卻一屁股挨著他坐下了。
他把屁股挪開一些:“馮彤彤,當心領導看見聽獎金!”
馮彤彤毫不在乎:“串崗算什麼,剛才我還偷偷跑到廠外商店裏買東西去了呢!”
他說:“謔,你真英雄。”
“哎,我還看見你那位了呢!”
“什麼我那位?”
“裝什麼傻,就那天坐在你房裏的漂亮小姐!”
“逗我幹什麼。”
“當我騙你呀?真的看見她了!她坐在一輛摩托上,還抱著那個男人的腰,刷地一聲就從馬路上飆過去了,好威風呢!”馮彤彤說。
“你一定看錯人了。”他說。他想如果是她,到了廠門口,還有不來找他的道理?
“我怎麼會看錯人呢?他們是往西邊去的,不是到幸城,就是到召陽市去了。”
“不可能。”他有些不安。
“告訴你吧,我認識她。她以前是我們幸城花古戲劇團的演員,演柯湘的,幸城人哪個不認識?進廠前,我經常看她的戲呢!那天在你屋裏,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她沒告訴過你?”
“沒有。”
“那她沒告訴你的隻怕還多呢。”馮彤彤神秘地笑笑。
“你還曉得她什麼情況?”他問。
“某個方麵的情況。”
他忽然覺得馮彤彤的麵孔非常討厭,那厚嘴唇油膩膩的,還有那自鳴得意樣子,其用意一目了然。可他還是問:“能不能告訴我?”
“我不能說,你跟她好,我隻能說好話對不?挑撥離間的罪名我可擔當不起。再說你也不會相信我的。你認為我嫉妒她對不?我確實有點嫉妒……”
“彤彤,我跟她現在隻是……”
“算了吧,你那樣子一看就曉得丟了魂。我不會總是自作多情的。爹媽給了她一副好臉蛋,人見人愛。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你還算不上英雄呢。不過,我還是希望她能真心愛你這個工人,你也能為我們工人爭口氣。”
馮彤彤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