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心裏不悅,倒不是汝旭言語裏帶了自己是“付”總,而是他說話的口氣像生產隊長安排活兒般的,所以陰沉了臉沒吱聲。倒是三寶會識相,忙接了話把子說,你們搓你們搓,我今兒個是東道主,怎能反賓為客呢?這張大哥也是的,皇帝都現了身,他太監倒是……
來啦——曹操……大太監來了!張斌在門外大聲說,嘿,什麼地方不好住,專揀這鮁魚圈老窩子藏,是私奔還躲兵荒馬亂?一見客廳人多,就訕訕地笑了。三寶心情好,一反往日反唇相譏,溫柔柔地說,你呀,人家三缺一盼你像盼戀人的,你還磨騰啥的?劉東不想同汝旭為伴,就輕輕拉了拉金姬的衣服角,示意她說話。金姬最恨汝旭說她“跟公司的人都有困過”,哪有不懂老公之意的,就輕盈盈地說,三姐你又不能反賓為主,這……人來了也是宋公明的軍師,無(吳)用。依我看,這不是上班聽哪個號令的,還是自覺自願搭攤子的好。眼睛順勢掃了張斌一眼,心陡地一跳,說,這……人好叫人心慌的,怪!
張斌站穩身子,見一屋子豔麗的女人,正想賣弄嘴皮子的,突地見一束光芒爍過,就順藤摸瓜望去,見說話的青春女人正在發怔,模樣卻是曾相識,就苦記冥思,仍是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見過麵的,終言不出聲。三寶見金姬話裏充滿火藥味,又見張斌與金姬都在發怔,忙給他倆作了介紹,末尾說,雖說我不能上,但我家有代表上。老公,發揮正常水平,把握臨門一腳,把他仨給收拾掉!
知情的都知南飛不打牌,不知情的也知新到北方的人打東北“麼九”將,多多少少是要交納學費的,眾人還能說什麼呢?於是摸好風,劉東拉金姬坐了他的位置,自己則和薈珊、楊雪和另一個職工湊合成一桌。
呂燃黧不會打牌,也不會做家務事,想看電視,卻又怕“砌長城”的心煩,就進了廚房,嘴裏說,三丫頭,派點啥活給我幹的?三寶正在切菜,見了他就臉生花,嘴打著長哈哈說,有您老爺子這句話我就夠激動一陣子的了!誰不知道你是國務院掛了號的,飯來張口衣來動手,需要人家來侍候的老夫子?!你要是心煩,咱聊嗑破個悶!燃黧是公司的元老,公司創建那陣還沒有買辦公樓,是在眼下的住宅樓辦公,所以他倆並不逅生。相反,他生來就隻有二個兒子,加上三寶是滿族女子性格爽直,他總是把她當自兒個的丫頭看待。而她對他的為人和學識敬重的不得了,逢人就把他拿國務院補貼說成是“國務院掛了號的”,七十多的人,比我屋子裏大牛還結板。
於是他掃了滿腔熱情的三寶一眼,回首瞅了客廳一眼,壓了腔說,傻丫頭,你平日像精猴,今日卻做了傻瓜一個的!三寶嚇了一跳,停下手中的菜刀,說,我今日……傻?燃黧正經八古說,是呀,南飛是個不錯的小夥子,牛……局長在鮁魚圈也算是有權有勢的角兒,你們年青人相好,可以有多種方法方式,這一公開叫明,百人百心,言傳到牛局長耳朵裏,還會有南飛好果子好吃?三寶放下懸著的心,感激涕零地說,謝謝老爺子周到的考慮!就拉了燃黧去了涼台,一五一十細說了她與牛鑫、南飛間的始末。燃黧這才連聲說,好好,你們考慮周全就行!說罷欲返回客廳。哪知三寶一把拉住他,艾艾期期說,老爺子,有句話不知該不該由我來問?神情是羞羞答答的。
嘻嘻,隻有這個時候才瞅得見你的女子相!燃黧故意拿捏她,又說,想打探公司的事?三寶嗯了一聲,就把擔憂汝旭給南飛穿小鞋的心思抖了出來,後歎息說,我們家南飛還隻是個口頭科長,而鍾總又是個老運動員出身,飛揚跋扈出了名的,該不會叫硬頭眼子成靶子心的?燃黧思忖一會,用拿不準的口吻說,該不會吧?鍾總隻是不會做生意,待人接物還是講感情原則的!三寶淡淡一笑,說,那要看是什麼前提。比如說要威脅到一個人交出權利,這個人還會講義無反顧嗎?比如說一個人隻記得自兒個高享受,卻千方百計限製人家費用的人,這裏麵還談得上義氣感情嗎?
燃黧口裏所講的感情原則,本是口是心非寬婦人之心的,反聽了她的二個問號,就再也言不出聲,因為對汝旭他有一個基本評價,與其說《反映》是出自南飛之手,還不如說成是他的炮製,隻不過他吃的是兼職飯不敢寫而罷了。從公司成立的那一天起,他就掌管財務,大把的錢撒在外,是非曲直沒有他不知的,即便是有他不知的事,可老天長了眼仍有讓他事後知曉的事。那是剛成立公司那陣,房地產熱熱暈了汝旭的頭,用了三百萬買了人家的一塊地皮,人家地產證沒給他就付了全款。汝旭膽大,實際上隻彙出了二百七十萬,卻收到了對方三百萬的收據。不想對方是炒家,根本上拿不出地產證,錢也不退還,汝旭在許正明的強迫下,無所適從向法院遞了訴訟狀,打了一場馬拉鬆的官司。如果說公司寫成立五年的曆史,用“一場官司”加“九個月的貿易”等於“一屁股追不回來的賬”,就全麵概括汝旭的的功敗垂成。也正是這場官司,燃黧才知道汝旭想吃三十萬的回扣,好在那三十萬還沒有轉移到賬外,他就裝聾作啞沒有向外聲張,甚至許恩婕去年為正付老總矛盾重重專程到鮁魚圈,都沒有把此事給捅出去。也正是從這件事上看清了汝旭的“感情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