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觀瀾和鄭新民想到的事,聖林其實也想到了。
本來,他給人算命的目的,是想借此熟悉地形,為自己將來越獄打好基礎。
後來,曾經有過通過劫持人質越獄的方法。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一是他認為這個方法的可行性低,成功的希望不大。
二是不可控因素太多,很可能傷及無辜。
雖然那些警察找他算命時,一個個和藹可親,有的甚至點頭哈腰,奉上錢財。
可是一旦他越獄,他們立馬就會變成生死之敵,聖林從來不指望他們會因為他曾經給他們算過命而手下留情。
同時,自己為了製服警察,到時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就算不想要他們的命,情急之下,那個尺度也是很難準確拿捏的。
聖林決定,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執行。他相信,凡奇一定正在為營救他做些什麼,他有的是時間,不用操之過急。
好在,他的算命大業進行得很順利,借此熟悉地形的目的,他已經基本達到了。
九監區監區長段子爵對聖林給人算命的事的認識,還是經曆了幾個起伏的。
剛開始,他也是抱著有一搭沒一搭,睜隻眼閉隻眼的態度,沒當成什麼大事兒。後來就有些一發不可收拾了。
光是男的還好說,可後來女賓來的越來越多,段子爵的心裏就打鼓了。
聖林正是20來歲血氣方剛之時,關在監獄裏還能不憋得慌?萬一要是出點兒什麼事兒,那還了得!
女來賓進入監獄,找犯人算命,被犯人給怎麼怎麼了,那可就不僅是新聞,而且是醜聞了。
可是,能來的人,不是他抹不開情麵,就是得罪不起的人,於是就向趙觀瀾作了彙報。
後來,見趙觀瀾不僅沒有阻止的意思,反而,局長和廳長也來了,他也就隻好認命了。
於是就按照領導的意思,每次都安排兩個人陪著,以防不測。
開始,派去的獄警很有些怨言。
有人甚至抱怨,說警察淪落到了為一個犯人從事封建迷信活動保駕護航的地步。
不過,這種情況很快就消失了。更為詭異的是,大夥兒幾乎都搶著去了。
段子爵很納悶兒,怎麼一下子就變了呢?他問了幾個人,可誰也不說什麼。
反而說,不是你安排我們去的嗎,我們堅決完成你交給我們的工作任務,難道還錯了嗎?
至於封建迷信之類的話,再也絕口不提。
反而常常說:這是楚國傳統文化的精華,聖林身為一名罪犯,還不忘傳承大楚文明,其情可嘉,其行可敬。
段子爵雖然不認為自己的手下是壞警察,但也沒有天真地認為,手下們的思想境界和工作覺悟,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有如此大的提升。
他相信,其中必有緣故。
於是,他和副監區長王新竹在監控前,連續觀察了三天,終於弄清了其中的貓膩。
原來,幾乎每個來賓來的時候,都不空手。有的是給聖林帶些吃的,有的是帶些煙,有些老板們或者是出手大方的,幹脆就直接給現金。
聖林自然是假裝推辭一番,可人家堅決給,他也就假裝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來人走了之後,聖林就大方起來,給陪同的警察一人甩幾包煙,煙,自然都是大煙兒,不是小煙兒。有時,還給每個警察扔個一百二百的現金。
“這幫混蛋,原來這是個肥差啊,怪不得一個個都搶著去呢!就咱倆還蒙在鼓裏呢。”
段子爵對管教副監區長感慨道。
“是啊,這倒是個無本兒生意,咱們每天起早貪黑,一個月也不過就四五千,人家動動嘴皮子,就好吃好喝、好煙好茶送上門了,不要還不行。
不過,這現金倒是個事兒,聖林手裏肯定有現金,這可是個重大隱患啊?”
副監區長意味深長地看了段子爵一眼。
“我明白你的意思,雖然嚴禁犯人持有現金,可就這樣給人家沒收了,我總覺得我們像個強盜似的,跟咱們那些搶劫犯差不多。
那算命,看起來是動嘴皮子,可是,沒有個十年八年苦功,是算不出來的。我爸退休後就在家裏研究這些東西,還上了好幾個學習班,如今五六年了,還是隻會看書,不會算命。
不過,這現金也確實是個隱患。這樣吧,我下午找聖林談談,先摸摸他的態度,實在不行,也就隻好沒收了。
我們沒收,總比獄政、獄偵沒收的好,要是叫省局檢查逮著了,就更被動了。”
下午一點半,段子爵屈身來到了聖林的勞動崗位。這是庫房門口分割出的一個透明隔斷。當初聖林給莫道庫算命後,莫道庫路行了自己的諾言,把聖林安排到庫房的崗位上管理庫房。
一個庫管員看似不起眼,但是,在監獄裏,卻是令無數犯人眼紅的俏活兒了。
為了接待一些來賓,莫道庫不知從哪裏劃拉了兩個舊沙發,鋪上了新套子,又擺了個茶幾。
雖然說不上太好,但也可以將就了。
段子爵正愁著怎麼開口,聖林倒是先說話了。而且一說話,就讓他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