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棠見聖林心有所動,就趕緊趁熱打鐵。
“按說呢,給人算個命,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我自己都想過什麼時候找你給算一算……。”
趙玉棠剛說完,就覺得自己失言了,這句話不應該說。
果然,聖林立刻順杆兒爬了上來。
“趙處什麼時候想算,我隨時恭候,一定給你好好算一下。”
趙玉棠見勢不妙,趕緊拉回話題。
“實際上,你算命收現金的事兒,我們早就掌握。我們也知道,算命不能空算的規矩。
之所以沒幹預你,除了因為來賓們是我們帶來的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那些現金,你一分錢也沒留,卻全部上交做了愛心基金,救助那些貧困犯人的家屬。
從這個角度說,這確實是個善舉,我們許多人都做不到這點。
隻是監獄終究是個國家刑罰機關,總還得要個臉麵。人家舉報了,不管什麼動機,也得給個交代。
這事兒要是真的讓人給捅了出去,還真有些上不了台麵。
所以,我想,做個姿態,我們對你既處理又不處理。
處理,是把你押小號幾天,做給別人看。
不處理,就是不扣分,不讓你付出實際代價,對你今後的考核沒有任何影響。
我們已經和你們監區做了溝通。在運動會開幕之前,把你放回去,也不會耽誤你和秦望舒見麵。回去之後,該算命繼續算命,我們裝聾作啞。
隻是有一個條件,收的現金要繼續上交到愛心基金去,那些食品啊煙啊,你自己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這樣,你可以繼續做善事,我們也保全了臉麵。
萬一再有人舉報,就再這樣演一回戲。這樣雖然有些委屈了你,但也是我目前能想出來的最好方案了。”
趙玉棠一席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尤其是肯定了愛心基金的善舉,讓聖林十分受用。直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忍辱負重、深入虎穴的密使,正在默默地履行著使命。
自己被冤枉入獄的委屈都受了,如今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況且不耽誤和秦望舒見麵,今後願意算命還可以算命,也夠難為趙處了。
這個趙處人美心更美,胸雖大,卻不是沒腦。
既懂人情世故,又有原則底線。誰要是能娶了這樣的老婆,簡直就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啊,庶幾可以引為知音矣。
至於不影響加分考核什麼的,別人看得很重,我倒是不在乎。
反正,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越獄,遠走高飛了。難道我還真的會指望通過減刑,一天一天地熬出去?
“當然了,如果你覺得委屈,我們也不為難你。隻要你以後不再給人算命,剩下的責任,全都由我們獄方承擔。
至於那些貧困犯人家屬不能得到更多救助,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用你們命理的觀點來說,也是他們命該如此吧。”
聖林適時地表現出了勇於擔當的英雄情結。
“趙處,你不用說了,我聽你的,現在就去小號。”
趙玉棠親自送聖林去了小號,交代善待聖林。不用坐板兒,更不能定位。可以吸煙,可以送吃送喝。
弄得老董心理直嘀咕:這哪裏是進小號,簡直就是度假來了嘛。
從小號往回走的路上,不知何故,趙玉棠心中忽然一酸,覺得自己似乎做得過分了。
心道:這個混蛋似乎不太像個凶狠的殺人犯,難道他真的是冤枉的?
輕易地擺平了了聖林,她竟然一點兒成就感都沒有。
有夢想的人,無論到何時何地,都不會寂寞。
聖林就是這樣的人,即使到了小號裏,也是如此。
現在,他要利用這段空閑時間,在算命的技巧上,進行一些總結和提高。
所謂技巧,就是如何斷定求測者的來意,話怎麼說,說什麼,不說什麼,如何在算命過程中掌握主動權,控製時間、節奏,既不讓自己出醜,又讓來賓滿意,高高興興地把錢兒掏出來……。
從看守所開始,聖林才算是正式給人算命。
到了監獄之後,近一段時間,大量來賓又給了他一個強化訓練的機會。
從小就背會的那些口訣,到現在基本上算是融彙貫通了。
人們之所以都願意找聖林算命,認的就是一個“準”字,因為準,所以視聖林幾乎為神仙。
實際上,這卻是不折不扣的外行看法。
任何一種祿命術,八字也好,鬥數也好,風水也好,六壬也好……,都難以做到把什麼都算準。每種方法都有其局限性。
但為什麼聖林又算的那麼準呢?這實際上是一種認知上的誤解。
也就是說,說出來的,才是準的。
至於不準的,或者算命者自己拿不準的,根本就不會說出來。
愛情、事業、家庭、朋友、健康、性格、仕途、財運、災禍……,人生是如此複雜,算命這短短的二三十分鍾之內,又怎麼能夠窮盡其中所有奧妙呢?
挑一些主要的事情說出來,來求測的人當然就認為準了。
這並不是說聖林水平不行,實際上,即使是象陸煙客和聖嶽那樣的真正大師,有些事情算不準也是正常的。
隻是他們更懂得如何規避自己的短處。
算命,僅僅是準,還是不行的。
民間有許多人算命水平也很準,但是,不見得就能夠掙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