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越來越大,風也刮的更急了,蘭若早已僵了的雙膝失去知覺,她知道再這般下去必定大病一場,但無論如何,她也不願起身躲雨。
雨水從她濕淋淋的發間流淌下來,滑過她白皙的臉龐,蘭若的眼睛幾乎已經睜不開了,可就在這個時候,在這風雨無人的時刻,她卻突然看見自己麵前現出一個身影。
她吃力地抬起頭,天空中電光閃過,巨雷轟鳴,夜紫夕渾身上下一樣濕透了,閃電一閃而逝,蘭若的身子在風雨中飄搖欲倒,一隻冰涼的手掌,帶著微微的顫抖,接住了她傾倒過來的身體...
這是一間古樸的香閨,那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細致的刻著不同的花紋,處處流轉著所屬於女兒家的細膩溫婉的感覺。
靠近竹窗邊,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擺放著幾張宣紙,硯台上擱著幾隻毛筆,宣紙上是幾株含苞待放的菊花,細膩的筆法,似乎在宣示著閨閣的主人也是多愁善感,
竹窗上所掛著的是紫色薄紗,沉靜地沒有一點聲響,一陣安神的香氣飄在鼻間,舉步走到桌旁,打開香爐,撚熄爐中的熏香,夜紫夕轉過身,定神看向床榻,此刻沉睡著一抹纖細身影,漆黑的發絲散在雪白的天蟬絲被上,帶著略顯蒼白的病態美。
走到床邊,輕身坐下,溫柔地拉過絲被一角,拉到蘭若的頸部,把她蓋了個嚴嚴實實,忽然手下絲被一動,她轉眸正好對上蘭若微微顫動的眼簾,黑色的眸子繁星一般幽深明亮。
夜紫夕淡淡地道:“你醒了?醒了就好,你若死在這裏,隻怕大明皇帝就要出兵討伐我這瑤池了!”
見她毫無表情,蘭若剛一坐直,覺得一陣天眩地暈,她傾身靠在繡枕上恍然開口問道:“姐姐,可還氣惱我嗎?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騙你!”
心裏說不出的鬱結,夜紫夕略寒著的臉忽地盈盈一笑,道:“你叫我姐姐?”
蘭若注視了夜紫夕一眼,見她沒有生氣,這才小心翼翼地道:“姐姐是我見過最美的人,雖然外表看似冷漠,但我知道,姐姐一定不會見死不救!”
聽到這樣恭謹的話語,夜紫夕始料不及,本來想要刁難的話再也說不出口,輕歎了口氣,無奈地問道:“我也猜到你父親一定是個大人物,想必你平日裏也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究竟是什麼人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險,不遠萬裏來這裏求藥?”
蘭若輕咬粉唇,而後緩緩地,在夜紫夕有些詫異的眼光裏,啟唇道:“隻是一個朋友,我不能讓他有事!”
“罷了!”夜紫夕把眼轉開,凝神對著桌上的香爐,勾起一抹苦笑道:“既然你叫我一聲姐姐,你的事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待你身體好一些了,我便取來麒麟丹,好讓你拿去救心上之人!”
“真的嗎?姐姐沒有騙我?”蘭若喜極之下握緊了夜紫夕的纖纖玉手,隨即注意到自己的失態,臉頰一紅,羞得低下了頭。
夜紫夕目中含笑地看著她溫柔如水的臉頰,不禁呆了一下,抿嘴微笑道:“我這可人的妹妹啊,姐姐堂堂一派之首,難道還會騙你不成!”
蘭若倒是有些不自然了,隻淡淡一笑,聲音幽幽地道:“姐姐,你真好!”
夜紫夕麵上淒愴一閃而逝,本以為遇到了這一生所等之人,沒想到卻是鏡花水月,如此荒唐的結果,忍不住心中泛起苦楚,一種淒然的感覺浮上來,臉上依然帶著微笑:“你如此待他,倘若有天他有負於你,一定要記得告訴姐姐,姐姐就是尋遍天下海角,也定要為你出氣!”
蘭若輕歎口氣,感到疲累無比,過往的種種她無所適從的莫名心痛,有時會痛得她不能自已,而對未來的一切未知,她也無法掌控,無法預料,故而傷神又傷情。
夜紫夕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過臉來,定定地看著蘭若:“你昏迷的時候,我發現你不會武功,也沒有內力和真氣,更不懂法術,那日你我比試之時,我卻傷在了極高的妖法之下,那人你可認識嗎?”
蘭若心下一驚,立馬便聯想到了聶小倩,隻聽夜紫夕繼續道:“我這瑤池之境處處都有結界,那人竟能避開這些結界機關,連我都無法察覺到她的氣息,可見此人法力通天,恐怕並非人間之道!”
室內頓時有片刻的沉靜,蘭若也不知如何對應,隻能看著夜紫夕,臉上顯出深思的表情,那個狐媚的女子,她先是傷了燕赤俠,在極度狂暴之際還想要了自己的命,此刻卻又暗中出手相助,她究竟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