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經曆過兩世輪回絕戀的人,就這般靜靜地凝望著對方,雖然兩人間隻隔了幾步距離,隻隔了一具妖精的屍體,但那距離卻遠過滄海之盡,遠過溺水三千。
終於,他還是將她忘記了,也許他是情願墜入瘋狂魔道的原因,就是不想再記起有關她的一切。
“他走火入魔,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燕赤俠了!”場中又多了一樹妖,一惡龍,一草包,正是隨後趕來的龍穀詭醫。
此時聽得她的話,十方二人像是突然驚醒一般,身子一震,夜紫夕看著那個男子眼中由最初的冰冷,變作了隱隱殺意,雖然她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此刻自詡玄心門門主的男子,卻有著貨真價實的殺意,向在場所有人蔓延開來。
燕赤俠冷冷地掃視過眾人,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龍穀詭醫的身上,平淡地道:“看來你也不是人!”
聞聽此言,十方驚愕之中又複驚愕,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一同住在絕望山莊,幾人的關係更是如同至親的朋友一般,然而此刻,燕赤俠竟真的動了殺意,難道成魔之人,都要先絕情絕愛嗎?
龍穀詭醫麵色一沉,沉默中似有她輕輕歎息,守在她身旁的草包擋了出來,眼見燕赤俠就要出手,蘭若搶先一步攔住他道:“燕大哥,為什麼你會變得這麼冷酷呢?難道你都忘了嗎?她可是你的朋友啊,不止一次救過你的命!”
十方也挺身而出道:“是啊,她和其他妖魔不同,她隻會幫人,救人!”
“你真的救過我?”燕赤俠心疑不定地看著龍穀詭醫。
龍穀詭醫冷笑著道:“既然你都忘了,還在意這些做什麼?”
隻見殘影一閃,蘭若猛地轉過頭,十方和夜紫夕也同時晃動身形,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燕赤俠已經出現在龍穀詭醫身前,那具草包正燃燒著火焰,掙紮了兩下後便燒成灰燼,此刻隻要他想,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取走她的命。
可是,他卻沒有對她出手,轉過身,朝著他來時的方向走去:“我不想欠一隻妖的情,就算你真的救過我的命,今天我還你了!”
“看來你還有那麼一點人性!”
殺氣驟然消失,龍穀詭醫提醒他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去修煉玄心奧妙決了,就算你真的練成了十重天,也隻會加重你體內的魔性!”
燕赤俠腳步不停地道:“別高興的太早,日後我還是要來殺你的!”
蘭若追出幾步,想將他喚回來:“燕大哥,你回頭吧,你看,有這麼多人陪著你,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燕赤俠轉了頭,不再去體會那雙如水波般款款情深的眸子,淡漠道:“你不要再用那種悲傷的眼神看著我,燕赤俠的今天完全是因為你才造成的,我已經沒有過去,我的生死和你們無關,你們別再妨礙我去做正事!”
蘭若唇似是快要被自己咬出血來,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懷,讓她的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夜紫夕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冷然道:“她之所以這麼悲傷,就是因為她的心愛之人變得如此冷漠可怕,你此刻冷言冷語,她卻仍不舍不棄,她為了什麼?你說是她害你沉淪魔道,那你知不知道她為你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
“你為我受了很多苦嗎?”
靜謐的氣氛持續了一會兒,蘭若深深地望進那幽邃的眉目間,看到他的眸似波動了一下,眼光遙望著遠處,眸色迷離悠淡,但轉眼間又是一片苦惱和掙紮。
蘭若輕輕拉住他的一隻手,望見他胸口處,那裏仍有觸目驚心的血汙,仿佛那日夜裏,那個人為情所傷的那一種痛,已經深深入了他的骨髓,深深入了他的靈魂。
“燕大哥,你的胸口還在痛嗎?你的心還會痛嗎...”
“心痛?”
燕赤俠仿佛是想證實什麼一般,將另一隻手摸像自己的胸口,卻悲哀的發現,自己竟再也不會心痛了。
“算了,你們這些人就當燕赤俠已經死了!”他終究是決絕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再也沒有回過頭,而他也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夜紫夕溫柔憐惜地將蘭若攬入香懷,輕道:“你還記得我當日的告誡嗎?這人心魔業重,怕是回不了頭,也許下一次見麵,我們就要和他兵刃相見了!”
“真的...再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蘭若仍不肯絕念,亦不肯死心。
夜紫夕於心不忍,但她的回答卻是:“姐姐不想看你這麼痛苦,早些放下吧!”
十方也不禁苦惱起來,本來一個黑山再加九尾天狐就已經夠棘手的了,現在又多了一個燕赤俠,道消魔長之下,恐怕人間再無淨土了。
天龍寺,這是一間極其普通的小廟,與其他寺廟不同的是,這裏並不對世俗開放,也沒有恢弘的大雄寶殿,沒有人來人往的跪拜禮佛和請願,有的隻是五間簡陋的廂房和一間大院,連須彌子方丈算在其中,這座廟堂也不過才十二三人,平時僧人們便在院落中習武頌經,山廟後麵有一塊田地,種有蔬果食糧,所有住食全部都是自給自足,和瑤池宮的雄偉華麗根本沒辦法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