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旗兒拖著長長的裙擺緩緩走到高台的中央,手中捧著的花束在燈光映照下嬌豔欲滴,在白色婚紗的襯托下,如夢幻中的公主一般,當聖潔的音樂想起,她微微頜首,朦朧的麵紗下,癡癡地望著他。

高台的另一端,新郎淡淡笑意,一步一步向她接近,他的笑還是那般蕩人心魄,那漫天灑下的玫瑰花瓣,紛紛揚揚,灑在她的嫁衣上,落在他的警帽上,此刻,高台上那對新人是所有人目光彙集的焦點。

音樂更加舒緩地蔓延至整座大廳,身形優美的女郎遞上了兩杯香檳酒,新郎輕輕地為新娘揭去了麵上的輕紗,兩人端著酒杯臂彎交錯,將盛滿杯中的瓊漿仰首而盡,台下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此刻,藍宮燚已不再是掌握殺伐大權的宣政府大總統,他隻是個垂暮老人,慈愛地看著出嫁的女兒最幸福的時刻,眼角隱隱溢出些許渾濁的淚水,用力地鼓著掌。

“讓一下,讓一下!”

一名機要處通訊科值班科長神色匆忙地擠進了宴會人群,來到藍宮燚左邊耳語了幾句,藍宮燚笑容一凝,鼓著掌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科長目光閃爍地望了眼台上的新郎,又對藍宮燚耳語了一翻,剛剛交代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另一名將領也趕至了宴會廳,站在藍宮燚右邊低聲說著什麼,又有四五名部將先後跑來,在他身側排起了隊,先來後到地彙報著各種駭人聽聞的消息。

張奕笑容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弧度,他望著的人卻不是新娘,而是台下不停變換著神色的藍宮燚,用隻有他和藍旗兒才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說了聲“對不起!”

藍旗兒癡癡地看著他,那聲“對不起”似乎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三個字,從他的口中輕輕地吐了出來,纏繞著冷漠的氣息籠罩著她,凍徹著她的心,她的全身。

台下的藍宮燚臉色一變再變,駭人聽聞的大事件一件接著一件傳入了他的耳中,從起初的困惑轉至凝重,又由凝重變成了震駭,最後眼神冰冷地望向了張奕,望著那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望著女兒死心塌地深愛著的男子,他此刻仍然在微笑地向這邊看來,隻是那抹笑意中竟暗含諷刺的意味,還有明顯的————“挑釁!”

藍宮燚看著他輕輕將自己的寶貝女兒擁在了懷中,從腰部取下了配槍,在極其隱晦的角度,在隻有他才能看到的視線裏,那把泛著黝黑光澤的手槍赫然頂在了女兒的腹部,他的笑容除了諷刺和挑釁外,更多的卻是—————“同情!”

藍宮燚麵色陰冷,眼睛變暗了,突然閃爍了一下,又變得漆黑,接著燃起了不可遏製的怒火,睚眥欲裂,無邊的威勢排山倒海般地散發出來,連他身邊的將領都不由向後退了兩步,一條深深的皺紋牽動著嘴唇,一字,一字吐出————

“林——奕!”

藍旗兒的雙眼蒙朧起來,任憑淚水瘋狂奔湧,是什麼讓她的表情那麼難過,那麼地絕望,她從不曾抗拒過他的魅力,即便到了此時此刻,她依舊對那時那刻的溫柔深深眷戀。

空氣在持續升溫,侍應生和廚師們全都抬起了槍口,藍宮燚被部將護在身後,兩方人馬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白熱化氣氛中,張奕帶著手表的左手收得更緊了,藍旗兒在一陣窒息中睜大了眼睛,盯著那隻手表上顯示的時間,剛好十二點!

然後,她聽到身後男子口中發出了一個聲音,低沉而有力地兩個字——“關燈!”

“啪!”

整座宴會廳在近千人的驚叫呼喊中陷入了無邊的黑暗,恐懼繼續蔓延,暗的時刻已然降臨。

可是,那把手槍對著的人,分明就是自己啊,握槍的人,卻再也不會深情地看她一眼了,而朱麗葉的悲傷,也不過是一場傷心、一聲歎息,如墜入怒嘯連連的滔滔江水中,再無一點痕跡。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看著新娘微微顫抖的肩膀,顯然是在嚶嚶哭泣,卻不知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一個法國人表示對此很難理解,結婚本來是件美好的事情,他不明白為什麼每個新娘在出嫁時都要哭得跟淚人一樣,也許這就是他們華人常說的樂極生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