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年——”葉顧懷輕輕地笑了,目光卻比刀鋒還冷,王壽毫不懷疑,一旦自己答錯了,下場會無比淒慘,“王大人會不知道?”
王壽當然知道很多秘密,別的不,他身為典客,出使他國十餘次。暗中進行的利益交換、肮髒勾當數不勝數,隨便一兩件出來都足以讓他全家死一萬次。所以他不能亂,但也不能不,否則葉顧懷能直接弄死他。
對這一點,王壽毫不懷疑。
這就是麵對一個身份很高的人,必須要顧忌到的事情了。
他殺你,不需要承擔很多風險和代價;但你想殺他,那就不一樣了。
就算葉顧懷看上去是獨身一人,誰能保證他來之前,其他人不知道?一個不好,就是全家遭殃。
這其中的分寸很微妙,不好掌握。
似乎對王壽的沉默感到不悅,葉顧懷身子微微前傾,無視了想要擋在王壽麵前的阿榮,聲音極輕,卻帶著不盡的冷意:“碧華宮,王大人有印象嗎?”
王壽猛地抬頭,眼中流露一絲驚恐,心中卻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就知道,值得晉國王子找過來的,隻有這件事!
十二年前,晉國賢明太子病逝,晉孝王一度想越過其他兒子,直接立太孫。這一想法剛透露,賢明太子之子就接連“暴斃”,最後隻剩下王孫越一根獨苗,還是因為從就體弱多病,被診斷活不過幾年,才僥幸沒事。
按理,這事與王壽不沾邊。
一個晉國,一個衛國,就算相鄰,國都也隔著老遠。但王壽當時剛成為典客沒多久,政敵想要坑他,他不得已之下,接了出使晉國的任務。為了活著回來,不得不淪為這場殘酷爭鬥的棋子之一。
迄今為止,王壽都隻是隱隱地猜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不那麼光彩,但他不清楚對方的計劃,更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帶來了什麼後果。
他隻知道,在“某些人”的承諾下,他果然帶著晉國國書,安全回到衛國,因為“外交有功”,地位更加穩固,想坑他的政敵反倒跌落雲端,早已不在。
從某種角度來,他踩著晉國一些王族的屍體上位,這點沒跑。哪怕他隻是連環局中的一環,但他洗不脫這罪孽。
如今苦主上門,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無辜,絕無可能。但他可以偷換概念,比如……
“老夫當年也是迫不得已!”先表明自己的可憐。
“實在是受人脅迫!”再證明自己也曾反抗過。
“但老夫人微言輕,又肩負使命!”重申自己當時地位低微,卻是個道德品質高尚的好人。
葉顧懷不屑地笑了:“使命?怕是亂命吧?”
“公子息怒!”王壽表現得非常無奈,“老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勤勤懇懇,忠於王事,自不敢接受亂命!奈何衛國土地狹,國力不足,又位於四戰之地,實在是……”
潛台詞就是,有些動作,真心不是我要搞的。
首先,這是衛公的命令,我沒辦法拒絕。
第二,衛公也不由自主,背後有更大的幕後黑手!
他仔細盤算過,有七成把握,認為葉顧懷會相信自己給出的原因,理由很簡單——衛國弱。
弱就代表著承擔不起任何觸怒大國的風險,畢竟,在懸崖上走鋼絲已經很為難了,再翻兩個跟鬥,那不是作死?
敢插手晉國內政的,隻有同等體量的大國。
老虎受傷了,羚羊敢去咬一口嗎?當然不敢!就算咬了,它也吃不下啊!敢在這時候衝上去,把老虎當做盤中餐的,必定是獅子、豹子等猛獸!
衛國周邊就三個國家,晉、梁、陳,當時陳國弱得要命,被周邊五六個國家接連蠶食,當然沒這膽子與能力。
王壽的話,指向性非常明確,就差沒明著——大佬,你親人出事與我無關,我也隻是個受連累的螞蚱。冤有頭,債有主,你該找梁國麻煩才對啊!
葉顧懷似乎被王壽的話打動了,隻見他沉吟片刻,目光才像刀子一般,一寸寸地剜過王壽,想要把他看穿:“有何憑證?”
王壽苦笑:“自然沒有。”
葉顧懷的眼神冷了下來:“你沒有證據,就憑一張嘴,便想顛倒是非黑白?”
取信於人,當然要拿出證據。
拿不出物證,拿出人證也未嚐不可。
果然,王壽下一句就是:“公子息怒,請聽老夫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