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象城神廟之下一處幽暗的地窟裏,眼下正泛起蒸人的熱浪,夾雜著刺鼻的血腥,濃鬱得幾乎形成了一條在空中漂浮著的血帶。
地窟是一座巨大的空間,是花費偌大人力,穿三泉、辟壤土、鑿空地下的巨岩而成。地麵居中砌有一口殷紅色的深池,此刻,池中的液體已經沸騰,正在上下翻滾著,不斷把刺鼻的血腥散發到空中。
那不是水,而是滿滿一池濃濃的血漿,間或有幾顆人或異獸的頭骨翻了上來,打了幾個滾,又很快沉了下去。
血池上方的空間裏,橫七豎八地懸滿了一條條經幡,上麵書寫著奧妙難明的文字。偶爾有一些文字幻化成淡淡的光芒,從經幡上飄落,墜入下方的池中。
三個全身赤*裸的青年,共兩男一女,被綁住雙手,懸吊在空中,其中一個男子就是阿育。他們個個身軀健壯,但都耷拉著腦袋,生死未卜。
稍有一些紅教咒術常識的就知道,血池是紅教咒士煉魂的熔爐,它可以把平日難以吸收的魂靈和異能像水化鹽一樣化去,以便於咒士們鍛煉的肉兵、法器或魂器吸收。
阿育等三個青年男女,就是今天煉製護法肉兵的“原料”。
要煉護法肉兵,必須先煉成“化身者”。這是紅教中的絕頂武者,由天賦異稟的人族武士和身具魔神之力的異族合煉而成,擁有驚人的戰鬥力。
“化身者”煉成之後,紅教的咒士再對其頒下靈魂法旨,才能使之成為沒有記憶、沒有智識的護法肉兵,終生捍衛法主,生死不渝。
說來簡單,但其中奧妙極精微,煉製過程也凶險異常。大多數“原料”最後都成了廢爐渣。
在血池的東西兩側,各有四名高大的伏魔營戰士,一共八名。伏魔營是神廟專門用於護法伏魔的武力,戰鬥力之強大、裝備之精良往往還在邦國軍之上。眼下,這八人都手持著造型奇特的一種長柄精鐵抓,一動不動地肅立著。
雖然他們都像雕塑般麵無表情,在儀態上完全合格,但如果走近了,就會發現他們已經滿頭大汗,黃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鼻尖、下巴處往下滴。
在這種酷熱和熏人的血氣中,隻要呆上一會,體力稍微差一點的人都要暈過去。
“怎麼回事,都燒了這麼久了,還是這麼涼?”
一個尖利而不耐煩的聲音,從十餘米高的石壁上傳出。那裏的石壁凹進一處,形成一個石窟,裏麵端坐著一個瘦小的人影。雖然陰影中看不清楚,但從他垂落的一角紅底銀邊法袍看,那很有可能是一個“高”階咒士!
紅教咒士按照能力從弱到強,分為“明、高、上、天”四階。按照《秩序書》中所說,修到高階的咒士已經有伏虎擒象、動地裂石的驚人法能。
而如果能再精進兩階,突破“天”階的話,那就將成為傳說中的天機士!
“太對不住了,尊敬的阿努比斯主祭大人!最近用的這批法炭是甘多主保奉獻的,確實質量不太好。回頭我馬上讓他再送一批好的來。”
說話的人也是一個咒士。他名叫陀羅尼,身材肥胖,坐在阿努比斯主祭下方另一個石窟裏,法袍是象征“明”級的紅底黑邊。他一邊解釋,一邊催促道:“快加炭!快!溫度還不夠!”
血池的前後兩側各開了一個炭道,直通池底。兩名身高十二尺以上的巨奴麻木地垂著頭,手持大鏟,一鏟鏟地把已經燒得通紅的烏金法炭送進炭道中。聽見咒士的催促後,巨奴不滿地低吼著,但動作的頻率還是明顯加快了。
這種珍貴的法炭極其難得,每一條都是費了大量勞力采伐靈木、在特質的法窯裏煆燒四十多天而成。這種法炭隻要充分燃燒,一小塊的熱力就能足以溫暖一座大宅,而在這裏居然像不要錢一樣地使用,足見神廟的奢侈,以及維持血池的昂貴。
隨著更多法炭的炙烤,血池裏的血漿滾沸得更加劇烈了,騰起的大股血霧幾乎結成濃鬱的紅雲。
“嗚!”一個強壯的獸戰士猛地從血池裏探出了頭,拚命搖晃著,嘶吼著,企圖擺脫越來越滾沸的血漿,但是它脖子上、四肢上一根根黑黝黝的粗大鎖鏈讓它的掙紮隻是徒勞。
這是一隻巨大的犀頭獸戰士,口、眼等部位已經略具人形,但頭顱仍然極其巨大,鼻端凸起一支足有兒臂粗的犀角,顯得無比猙獰。假如是在戰場上,恐怕一個小隊的邦國二階戰士也不是他的對手。但在此刻,他用力掙紮著,使勁了全身的蠻力,也仍然無法逃脫。
它自知難以幸免,眼中逐漸露出絕望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