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剛懂事的時候,就從來沒覺得家裏有平靜過。
半夜裏總是傳來媽媽的抽泣聲,
我就坐在床邊靠牆角的位置抱著膝蓋坐著,
聽著斷斷續續的吵架聲,聽著時不時的扭打聲,我無力的坐著。
偶爾會想,如果真的走不在一起了,又為什麼這麼互相折磨呢?
大概是上帝聽到了我這樣的想法,終於,某一天就這樣來臨了。
血液劃破了黑夜的天空,刺痛了我睜大的瞳孔。剪刀落在地上的一瞬間,血珠被砸起來散落成一朵好看的牡丹。
爸爸捂著肚子倒在滿是玻璃的血泊裏“子冉,子冉,快跟我走。”媽媽在黑夜裏呼喊著我的名字,聲音顫抖的我有些聽不清!她伸出剛剛刺出去的手拉住我的手。
我大概是慌亂了,又或者是她冰涼的手讓我感到有些害怕“我不走,爸爸受傷了,我不走,我要去找醫生”
我推開她向外跑去,爸爸的呻吟聲,媽媽的呼喊聲,街上安靜的蛐蛐的聲音。因為是半夜,我找了整個小鎮都沒有找到願意來的醫生。
他們大概以為我是在惡作劇,又或者他們不想攤上這樣的事。
在我低著頭跑回家時,爸爸正努力坐著給自己包紮著傷口,那麼多傷口,他一個一個的弄著,他已經把剪刀的傷口包紮好了,爸爸是醫生。
看著亂七八糟的房間,滿地的碎玻璃,還有快要幹澀的血跡,隻是唯獨不見媽媽,應該是說,在遇見她就是在很多年以後了。
後來,我一直想起那個黑夜她拉住我的手叫我子冉的樣子,
我就會想,那個時候如果她沒有放手而是盡力拉著我走,一切會不會就變得不一樣了。
顏景是在我九歲那年闖進我的生活的,站在我們家院壩上呆呆的看著我,努力的和我對視的樣子讓人看起來有些好笑。
“嘿!小屁孩,你站在這裏幹嘛,回你家去”
他一下子眼淚汪汪的看著我,爸爸從後麵打了我一下
“子冉,你幹嘛呢?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弟弟了。”
我第一次被爸爸打就是那個時候,所以顏景是個有心機的小孩,我委屈的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顏景蹲下來幫我擦著眼淚。
“不哭,顏景都不哭,你也不要哭。”
“你看,人家小景多懂事”
這時我似乎看到他嘴角閃過的一絲得意,所以我確定了一件事,他真的很有心機。
可是,我還是開始了被顏景壓製的悲慘童年,準確的來說,我好像本來就沒什麼童年。
顏景是怎麼來的呢?我問過爸爸,他隻說“你把他當親弟弟對待就好了,大人的事你別管”
“叔叔,子冉她把碗打了藏在櫃子後麵”
“叔叔,子冉他說我是野孩子”
顏景就是這樣,一點小事都要去告狀,但那時感覺時間過得真的很快。是的,他叫我爸爸“叔叔”
他總是想盡辦法的不讓我好過,但他又一直跟在我的後麵
“子冉,你怎麼一直帶著這個跟屁蟲玩?他真的是你親弟弟嗎?我們帶著你玩他不會又去找你爸爸告狀吧!”我看著身後的顏景,想要忽視他的存在。
“他不會是你爸爸在外麵和誰生的吧!哈哈哈”
聽到這句話,我現在原地,指甲深深地陷進手板心裏,我努力忍住怒氣。
“我爸爸不是那種人”
“又不是我說的,我們鎮上都這樣說好嗎?我媽媽也說了”對麵的雷浩一臉無辜的樣子。
“啊!!子冉,你幹嘛,你鬆手”
我跳到比我高的雷浩麵前狠狠地揪住他的短發,他痛的倒在地上一直哭,我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卻不肯鬆手。
“子冉,我們回家好不好,子冉”
顏景蹲下來可憐巴巴的看著我,拉住我的衣角,我看向他,難道他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嗎?
我放開揪住雷浩的手,站起來看著顏景。
“你滾,我討厭你”
我沒有在意他眼底的害怕,到後來很久我還會想起那個眼神。
想起,顏景!如果如果你沒有在那一年闖進我的生命裏,我的未來,會不會過得平凡一些,遇見一人,然後終老。
我推開他一個人跑了,我想我真的害怕就像雷浩說的那樣,我不允許別人這樣說我的爸爸,我更不允許爸爸和別的女人有孩子。
我在黑夜裏躲了很久,在一片玉米地裏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做了一個讓人心驚的夢。
媽媽出現在了夢裏,她拿著磨得光亮的鋸子朝我走來,眼裏淩厲的光讓我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媽媽,對不起,我錯了,媽媽對不起”她開始猙獰的笑起來,一步一步的逼近,就像看著一個到手的獵物一般“媽媽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