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萇笑著說:“王衍是晉廷三公,如今卻勸您稱帝,這種人,就算留著他也不能真正為我們盡力,殺了他又有什麼可值得惋惜的呢?”
石勒沉思了一下說到:“總之,將刀刃施加於這樣的玉人身上,我,還是不忍心啊”,
“那將軍可以這樣殺了他”,孫萇上前在石勒耳旁輕語…
“你們可有何話要說?”,聽完孫萇耳語的石勒看向了一眾晉臣,
“將軍,這天下弄得如此混亂,全都是司馬越和王衍的所做所為,我們至始至終都隻是個旁觀者呀”,司馬濟拭著眼角的淚水,悲愴的說到,
“是呀,是呀,我們都隻是旁觀者,沒有出過任何計謀,”
“對對對”,“就是…”
西河王司馬喜、齊王司馬超、武陵莊王司馬澹、吏部尚書劉望、豫州刺史劉喬,全都跟著司馬濟附和了起來,石勒卻不言不語,隻靜靜的看著他們…
“都閉嘴吧!”,襄陽王司馬範淡淡的說到,“事已至此,你們何必再這樣眾說紛紛,有用嗎?”,說完,他“哈哈哈”輕笑了三聲,“都安安靜靜的等待我們各自的歸宿吧”,
他話音一落,現場立刻安靜下來,眾人全都絕望的低下了頭…
羊林楓彌散的心神稍稍一聚,看向這個自己從來沒有正視過的其貌不揚的襄陽王,他發髻鬆散,一身血漬,卻氣定神閑,神情自若的坐在那裏麵帶著微笑…“原來風流與容貌無關,與氣質無關,更與言談舉止無關,它發於本心,隻在血雨腥風中才會顯現…”,羊林楓的思維又開始轉動,他心中倒塌的殿堂留下的那片廢墟又在慢慢複位…
“哈哈哈哈,襄陽王是真名士也”,石勒發自內心的開心,隻有這樣的對手才能讓他尊重,才能體現自己勝利的價值。
他深知這支晉軍的實力,因而,他正在為他取得人生這場最大的勝利而自豪。可對麵這群沒有血性的懦夫,讓他覺得自己苦心策劃、又艱難得來的勝利受到了玷汙。他大笑一聲之後,立刻變臉怒喝,“來人,襄陽王留下,把其餘這群懦夫全給我推出去砍了。”,
“諾!”
“將軍…將軍…你不能殺我們…”,現場有人哀嚎,有人掙紮,有人已經暈死過去…
“再帶王衍來”,石勒坐直的身子向後靠實,
“諾!”
“王太尉,襄陽王,你們一個玲瓏如玉,一個義搏雲霄,我不忍將刀劍加於你身,孫萇將軍出主意讓推倒這麵牆壁壓死你們,你們可有言語?”
襄陽王司馬範昂首挺立,麵露微笑,並不說話。
“唉!我們即使不如古人,平時如果不崇尚浮華虛誕,勉力來匡扶天下,也不至於到今天這步田地。”,王衍蒼白如玉的臉上、掛著幾點晶瑩剔透的淚水,他在仰天長歎…
“哈哈哈哈…”,石勒長笑一聲,起身摔袖而去…
夜已深,天空無數顆星星眨著眼睛,與微笑著的佛祖一起、看著天空中劃過兩顆流星,看著那扇牆壁倒下,看著兩條生命戛然而止…
永嘉五年四月,西晉最後一支精銳部隊被全殲,西晉名存實亡…史載:
[永嘉五年…夏,四月,石勒帥輕騎追太傅越之喪,及於苦縣寧平城,大敗晉兵,縱騎圍而射之,將士十餘萬人相踐如山,無一人得免者。執太尉衍、襄陽王範、任城王濟、武陵莊王澹、西河王喜、梁懷王禧、齊王超、吏部尚書劉望、豫州刺史劉喬、太傅長史庚钅全等,坐之幕下,問以晉故。衍具陳禍敗之由,雲計不在己;且自言少無宦情,不豫世事;因勸勒稱尊號,冀以自免。勒曰:“君少壯登朝,名蓋四海,身居重任,何得言無宦情邪!破壞天下,非君而誰!”命左右扶出。眾人畏死,多自陳述。獨襄陽王範神色儼然,顧嗬之曰:“今日之事,何複紛紜!”勒謂孔萇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嚐見此輩人,當可存乎?”萇曰:“彼皆晉之王公,終不為吾用。”勒曰:“雖然,要不可加以鋒刃。”夜,使人排牆殺之。濟,宣帝弟子景王陵之子;禧,澹之子也。剖越柩,焚其屍,曰:“亂天下者此人也,吾為天下報之,故焚其骨以告天地。”]
[《晉書.王衍傳》…?俄而舉軍為石勒所破,勒呼王公,與之相見,問衍以晉故。衍為陳禍敗之由,雲計不在己。勒甚悅之,與語移日。衍自說少不豫事,欲求自免,因勸勒尊號。勒怒曰:“君名蓋四海,身居重任,少壯登朝,至於白首,何得言不豫世事邪!破壞天下,正是君罪。”使左右扶出。謂其黨孔萇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嚐見如此人,當可活不?”萇曰:“彼晉之三公,必不為我盡力,又何足貴乎?”勒曰:“要不可加以鋒刃也。”使人夜排牆填殺之。衍將死,顧而言曰:“ 嗚呼!吾曹雖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虛,戮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時年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