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世無常(1 / 2)

荒原之所以被稱作荒原,必然是很荒。

即使是在陽光之下,明亮天色,依然帶著冷清,宛若死地。

風從遙遠的未知之地吹來,卷起這裏的細微沙粒,漂浮在微沉的空氣中,讓人想要躲避,忍不住就眯起眼睛。

可是江仇沒有,他置身荒原,冷著眼睛,平靜低頭,迎著風沙望向前方,那裏,有一灘血跡,已經被風吹幹,帶著斑駁血漬,宣告著猙獰。

如果他記得沒錯,那裏曾經躺著刑山的無頭屍體,穿著盔甲,死的徹底。

不遠處的戰馬也已經不見,想來早已被追尋過來的府中門客一道帶了回去。

順著荒原的軌跡往前看,是一條通往蒙城的小道,道路兩旁堆滿石層,冰冷肅殺,處處透著詭異。

江仇立在原地很久,沒有動一下眼睛,沒有說一句話,直到風聲漸冷,很遠的地方開始傳來尖利的風嚎聲,他才裹了裹身上的黑袍,踏入荒原深處,徑直往蒙城而去。

這條路,他曾經走過,當時荒原一夜,他和秦舞躲避著一次次的追殺,曾經在兩邊的石層之間留下過很多戰鬥的痕跡,如今原路返回,江仇沒有太多情緒,隻有一些疑問,所以,他要去找一些人要個說法。

他的腳步不寬,卻始終很穩,沿著直線前進,一點點想要將這片荒原走完。

於是,當陽光漸漸斂去,風聲慢慢消失,這片荒原開始被一片暗色籠罩的時候,江仇走過了白日風光,踏碎了腳下的最後一塊頑石,趁著夜色前的最後一縷微光抬起頭,便看見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小城。

關於熟悉,他熟悉這裏的很多條道路,很多間樓閣,以及,空氣中許多人世間的氣息。

關於陌生,他陌生於此刻的異樣寧靜,陌生於這裏的分外冷清,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偏偏又無孔不入的淡淡血腥味。

江仇皺起眉,凝起雙眸望向那座灰暗的城牆,牆體寬厚,繞著蒙城從北往東綿延而去,好似一頭隱沒在暗色間的野獸,等待著自己葬入口中。

他遲疑著,漸漸邁開步子,一點點深入城門。

厚重的鐵門緊閉,帶著一種不尋常的詭異,在這片暗夜間尤為滲人。

江仇伸出右手,觸碰到那一層鐵皮,分外冰涼,微微用力,兩扇門開了一道口子,在這片沉靜中發出一種刺耳的尖鳴聲,然後入眼所及,便是一條長長的甬道,以及,一片濃墨的黑暗。

江仇眯起雙眼,眉頭皺的更深,因為在那一片陰冷的黑暗之中,藏著兩個更深的陰影,如果他看的沒錯,那是兩具屍體,身邊放著兩柄蒙城將士特質的厚背斬山刀,隨著這片夜色一起沉眠於此,了無生息。

直至此刻,江仇一直冷靜的眼神終於變了,他的目光從屍體上移開,轉向甬道深處的那一座暗黑之城,想要發現點什麼,終究還是一無所獲,隻是空氣中漂浮的那一層血腥味,卻在這一刻漸漸彌散開來,愈發清晰。

夜色漸濃,江仇沉靜了一段時間,默立在原地想著一些可有可無的事情,直到涼意困住身體,他才微微抬頭,拋開心中情緒,隔開這片陰沉的氣氛,漸漸穿過黑暗,往城中走去。

城裏的風聲不大,不曾吵鬧,所以更加安靜,可是江仇知道,這個時間,本不應該這般安靜。

他知道蒙城一定發生了什麼,所以走的很小心,並且很慢,視線不曾偏移,卻時刻關注著周圍的動靜。

往日街道如初,在這夜色時分照樣冷清,並且帶著一種不尋常的詭異。

兩邊的樓閣在暗影下映出真身,宛若地獄中的巨獸,匍匐在此,扮演可怕。

路邊有蒙城小販的攤位,整整齊齊排立在街道兩頭,貨物已經在黑暗中變冷,主人卻不知所蹤。

蒙城所有的客棧緊關著大門,熄滅了梁柱上的火紅燈籠,似乎所有人都已經隨著黑夜一起睡去。

大路往前,一片黑暗,街頭街尾,隻有江仇一人,行走在此,並且沉默無言。

......

已經進入深夜,氣溫開始驟降,江仇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心頭有太多情緒,並且帶著很多疑惑。

他走過一個路口,在另一個路口停下了腳步,眼前是一間客棧,在黑暗中沉靜,似乎藏著許多秘密。

江仇望了一眼,很想知道點什麼,所以他推開門走了進去,身影進入更深的黑暗,可是很快,他便慢慢走了出來,臉色冷靜,眼神卻十分消沉。

客棧裏,藏著三具屍體:掌櫃的,賬房先生的,店小二的。

江仇沒有說話,開始繼續走動,腳步始終很穩,卻開始急促。

他走進了一家熄了火的鐵器鋪子,在那僅有的三間屋子裏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是在最不起眼的灶台底下發現了三具屍體:燒火匠的,鍛造師的,打鐵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