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予在一陣輕微的響動聲中醒過來。
早晨的太陽掛在崖頂上,陽光從樹縫中穿過來,把影子打成了一片一片的,顯得兩邊的山崖陡峭巍峨,有點要壓下來的感覺。邱予坐起來,往旁邊看看,方若天不見了人影,不知道上哪去了。
回過頭,看見前一天夜裏被二人救下的木家女子正從帳篷裏鑽出來。
“你醒了!你的傷好了嗎?”
她昏迷的時間實在有點長,雖然人看上去沒有性命之虞,但又不得不讓人擔心。邱予嘴上問著,意識再一次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她腦海的位置,那團碧綠的光團逐漸在視野裏變得清晰。
他已經有些習慣了身體裏那股力量在某些時候,自主地有所行動,這就像是一個身體由兩個人控製一樣,有些時候是身不由己。
那團綠光他在之前的生源神木中有過倉促一瞥,當時急著救人,沒能看仔細,現在靜下心來這一看,卻讓邱予整個人都愣住了。
光團內裏的千絲萬絮膠黏在一起,幾乎就快凝成一個固定的形態。這是邱予在見過的氣團中,最為均勻、最為飽滿、最有厚重感的。但讓邱予徹底愣住的並不是這個,而是視野裏這個碧綠光團,體表上是千瘡百孔,殘缺不堪,本該是一條條下來的絮狀物質,從中間斷裂成了幾段,不再完整。如果把綠色光團看成一個病人,那它簡直就是一名重度燒傷患者,用“體無完膚”來形容都不為過。即便是邱予對這光團到底是些什麼一無所知,他也能清楚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光團不是正常的。
“好得差不多了。”木家女子來到近前,她已經脫下了血跡斑斑的衣服,臨時換上方若天帶來的衣褲,雖然不太合身,但一身的氣質脫俗足以彌補這一點點缺陷。
好得差不多了?邱予盯著那團光團,隻從外表上看,她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那是元氣大損還沒恢複過來,的確看不出她是受過重創的人。
木家女子環視四周,眼看方若天不在,睫毛微顫,挨著邱予身邊坐下,說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別太相信他。”
邱予的注意力正放在別處,半晌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若天?”
她回過頭凝視著邱予,眼中光芒內斂,鏡子一樣反射著光線,那是修行到一定級別才有的氣質。
“你知不知道,招新大會名義上是兩個空間的友好交流,實際上,每年來異能協會的五百人裏,有一半以上都是維和專隊和龍華集團的臥底。為了盜取協會的異能研究成果,他們無所不用其極。異能協會原本是全封閉式機構,因為不勝其擾,才對大陸限時開放。你們素昧平生,第一次見麵他就主動帶你去異能協會,說不定是別有用心。你不了解他,我擔心你會被他利用。你想想,他怎麼就正好多出一個名額給你?”
邱予有些愣住了。他聽方若天講過異能協會的神秘,和大陸異能者對它的憧憬,隻是沒有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多的彎彎繞繞。邱予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同齡玩伴,也沒有兄弟姐妹,方若天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哥哥,他潛意識裏不想去懷疑他:“你誤會了,是我自己想去。”他摸了摸包著青子衿骨灰的衣物,有沒有方若天,他都會去異能協會,因為那是青子衿的遺願,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她蹙起眉頭,一路上通過兩人的交談,她了解到兩人相遇的前後經過,她覺得天底下不會有這麼巧的事,再加上昨天夜裏方若天那怪異的舉動,她還是想再提醒他一下:“你清楚異能協會的規定嗎?”
異能協會的規定邱予隻聽方若天提到過一點,他試著問:“消除記憶?”
“那你知不知道,異能協會的記憶消除分為兩種模式?”她看著邱予,“階段性記憶消除和全部記憶消除。常規離會的會員,隻消除在協會這一時間段的記憶,非常規離會的消除全部記憶。”
“非常規離會?”邱予怔住,他沒有聽方若天說到太多關於消除記憶的細節,他也沒有問,因為那些對現在的他來說,都太過遙遠了,他現在隻想幫青子衿做完最後一件事,至於將來會怎樣,他從來沒有想過。
女子見他臉上的茫然,就知道他還什麼都不知道,正要開口解釋,一陣車輪壓道聲從山坳中傳來。
方若天領著兩架人力車從亂崖和平原地區交界處的山坳中過來,也不知道他給了車夫多少錢,兩名車夫竟然屁顛屁顛地跟著他進亂崖接人。雖說此處地勢平闊,但人力車不進亂崖是他們不成文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