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吉的生物鍾準時叫醒了邱予。
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方墊上。恒溫地牢,穿得再少也不會冷,身下軟綿綿的,卻手腳冰涼,感受不到半分的暖意。薛吉正蹲在一旁,借著地牢房間每天限量提供的水,洗臉漱口。
無論外界的氣候是寒是暖、是陰是晴,地牢裏永遠是一片黑暗。即使牆上的元素偶爾反射出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也僅僅是加重了幾分黑暗的顏色。
邱予終於有些理解薛吉說的,心誌不堅的人最終會在牢底發瘋,是一種什麼樣的情境。
隨著摩擦響動聲,牆壁內嵌的弧形托盤送來了早飯。菜包子、饅頭、粥和鹹菜,單看營養豐盛程度,完全看不出來是給牢裏的犯人吃的。
但就算是這樣,這裏的人還能有多少次吃頓飽飯的機會?這大概就是書上說的,最後一頓晚餐吧,邱予想。
薛吉又一次臉不紅、心不跳地把兩人份的早餐消滅幹淨。
“我說你這樣不吃不喝可不行,人還沒瘋身體先垮掉了。好不容易進來個人陪我說話解悶,我可不想沒幾天就又變回一個人了。”薛吉邊“咕嘟咕嘟”喝著粥,邊不清不楚地咕噥著。
他以前的牢友剛被關進來時,也都不吃不喝,隻是在這狹小的暗室裏,饑餓感會被無限放大,那些人堅持不了多久就餓得受不了,接下來就會因為搶菜盤子而動起手來。薛吉以為他也是這樣,可是讓他心驚的是,邱予不是在賭氣,也不是有多硬氣,他是真正地在絕食。
他終於意識到邱予和以往的那些人不同。
“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他問。薛吉曾經也是安全中心派出的出色特工,對於細微之處的察覺能力不弱於方若天。
“有什麼辦法能讓關在這裏的人出去?”
“出去?想得美。協會不會再管你了,從被關進來的那一刻起,就任憑你自生自滅,除非哪天高管們心血來潮,到牢底視察,揭露幾個冤情錯案,不過他們不可能來,你不知道,這裏有……”薛吉說到這一頓:“等等!你該不會是想救我們所有人出去吧?”
邱予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薛吉張大了眼睛,他沒想到邱予竟然是在思考這樣一個神聖而偉大的問題。起先是意外,緊接著哈哈大笑,他不覺得邱予是很認真很嚴肅,反而覺得他不自量力,指著他:“你別逗了,這是哪兒?是異能協會的地牢,想憑一己之力救出所有人是不可能的。往近了說這裏方圓三百裏以內都是異能協會的地盤,往遠了整個空間都在協會的統治之下。你就是跑出去了,早晚還是得被抓回來。當然,除非你能統治異能協會,更改協會的規則,那你可以把這地牢裏的人都放出去。”他以一副我是過來人的姿態拍了拍邱予,讓他認清現實,別再好高騖遠,“在這之前,你還是先照顧好你自己吧。先讓自己活下去,再想辦法救人。”
看出邱予心理上的陰鬱,為了轉換他的心情,薛吉開始轉移話題,又給他說起異能協會的奇聞異事。他在異能協會生活了六年,有很多值得回味的事。他從異能協會講到了四大家族,包括東邊以帝王自居的火家,人力車之鄉風家部族,一個女人撐起一個家族的木家,因人才凋敝而衰落低調的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