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雁鵲樓出來時,外麵天已經黑了,街麵上反而更加熱鬧,燈籠全部點亮,紅彤彤一片。方若天和邱予沒有再逗留,叫了輛人力車,返回異能協會。
回到宿舍,亮起燈,已經是半夜十一點。
協會大部分成員擁有良好的作息規律,早睡早起,因為協會的工作密度高,睡得晚了,第二天沒精神,會不足以支撐起全天的工作狀態,通常十一點之前就統一就寢了。
此時的宿舍樓漆黑一片,隻有這一間亮著燈。值夜的宿舍管理員還沒有找上門來。如果換成枝春還在,不會等到亮燈,而是在兩人返回宿舍樓的時候,就會以夜深不歸、生活不檢點、妨害他人睡眠等種種名目扣除兩人的積分。
幸運的是,枝春正身背處分,停職留用。
兩人溜回宿舍,關起門,還沒有從剛才的混亂局麵中緩過神來。
“你相信嗎?”方若天問。
“什麼?”邱予對方若天沒頭沒腦的發問感到迷糊。
方若天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那幾個人說的不過是些片麵之詞,我這有個更完整的故事。你想不想聽?”
“故事?”邱予微微一怔,看看牆上的時間:“是不是太晚了?”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早就過了聽睡前故事的年紀,而且方若天剛進入技術部沒幾天,第二天還要早起去報到。
“對,是史書上沒有記載的內容,想要再查證已經不可能了,如果你現在不聽,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還有這段曆史。”
“你明天不是要早起簽到嗎?”
“不重要,”方若天擺擺手,一臉的無所謂,“其實是我心裏麵有點疑問,想讓你幫我解開。”
邱予心中詫異,怎麼看,他都不像是能幫方若天解惑的人。
沒等他再說什麼,方若天已經開口講起:“你知道大陸在建國以前,曾經是李氏皇朝。”
邱予點點頭,建國剛剛八年,前朝覆滅沒多久,他雖然生長在永安島上,對於前朝也從書中見過不少。那是一個思想文化、建築風格都和建國後不一樣的朝代。
“李氏皇朝三百年,是大陸曆史上最強盛的朝代。末代皇帝李榮元時,皇朝更達到了鼎盛時期。但當時直係皇族成員凋零,李榮元有六女一子,皇太子李佑民是唯一的正統繼承人。”在提起這位皇太子時,方若天收起了一絲懶散,原本倚在門邊的身體也微微挺直了一些,“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是最不像皇室中人的皇太子。溫、良、恭、儉、讓,他無一不具,一切與皇權爭鬥無關的優點他身上都有,當時京城裏的女性群體送了他一個稱號,叫‘國民丈夫’。”方若天看著邱予猶帶迷茫的神色,笑了笑,“那幾年皇太子在江南遊曆,代天子體察民情時,認識了一個姓邱的女子,和她定了終身。”
邱予心中一動,一時愕然,心裏有股湍流順著血管倏然流遍全身,手腳四肢有些發麻。但是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驚訝的到底是皇太子與平民女子定終身,還是僅僅是因為……他碰巧和那名女子同姓,再或者,他已經從心底意識到了方若天想說什麼。
“兩人當時都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如果知道,可能也就沒有後麵那些事。後來女子帶著皇太子去見家長時,他才知道她是太湖邱家的大小姐邱栩栩。太湖邱家是前朝第一死士世家,專於培養奴隸、死士,並且從事買賣、雇傭交易,很多官宦家豢養的死士就是邱家培養的。”
“皇太子把她帶回京城,遭到了皇帝的嚴令反對。太湖邱家本來就是朝廷的大患,更不可能允許他家的後人做皇後。為了分離二人,朝廷對邱家展開清剿行動,上到死士訓練營,下到買賣奴役的雙方,牽連了不少人。皇太子頂著壓力,一直不肯放手。”
邱予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他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刀光血影的場麵。
他不知道皇太子是怎麼堅持下去的,如果換成是他在做選擇,他隻怕早就已經……
“當時邱家大小姐處境已經岌岌可危,皇太子便把邱家小姐藏到了他的至交好友、鎮國將軍府世子蕭裕的府上。”
“蕭裕?”邱予腦海裏忽然閃現出在雁鵲樓聽的那幾人間的對話,有什麼答案在呼之欲出,邱予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方若天一笑,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兩人是從小玩到大的過命交情,皇太子對他十分信任。把人送進蕭府後,皇太子不再與邱家小姐聯係,清剿行動也逐漸停歇。半年以後,消息還是走漏了,皇帝震怒,擬詔廢皇太子,下令清查全城,所有姓邱的流放出京,永世不得入京。”
京城有多大,姓邱的人家又有多少?邱予想象得到當時那種昏天暗地的場麵,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也是為什麼我讓你化名,雖然過了十年之久,難保不會有人聯想到什麼,我隻是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抱歉。”
邱予無心計較,也沒有多想,他追問:“邱家大小姐呢?”
“她現身時,已經懷有六個月的身孕。這也是導致皇帝震怒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