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方若天注視著他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中,轉過身時,看到一個紅色人影突兀地出現在樓道裏。
“坑朋友這種事,你做起來真是不遺餘力,你居然到現在還是不肯對邱予推心置腹,袒明身份。”
“喜歡上一個十歲孩子的感覺如何啊,木大小姐?”方若天仿佛感覺不到凝結在他身上的殺氣,懶洋洋地縮進沙發裏,倒了杯水。水是放了很久的,冰涼入口,方若天眯起眼,他正需要這樣的涼意來醒醒神。
木長君倚在門邊,打量著二人宿舍,宿舍簡約大氣,明亮舒適,異能協會對於自己的會員是很優待的,不知道邱予是不是住得慣。木長君打量完一圈,又探究地審視了他半晌,這才緩緩問道:“你覺得我倆在一起不合適嗎?”
方若天猛地一口水嗆了出來。
木長君神色冷冽地看著他手忙腳亂擦掉身上的水,她以為以方若天的奸滑會避而不答,沒想到他居然認真地想了想,而後搖頭歎息:“邱予命途多舛,苦多於甜,活著都是個問題。你也是個爹不親、娘不愛的人,你們在一起隻會徒增彼此的煩惱。他適合一個能帶給他快樂的人,最好是那種家境富裕、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女生。”
木長君一怔,方若天說的不無道理。如果邱予的身世是真,那他背負著的就是國破家亡的沉重,而她從小母親就離開了家,養了自己二十年的父親又密謀暗害自己,比起邱予,命運也絕對好不到哪去。
“而且你們兩個年齡差太多了,你這是老牛吃嫩草啊!”
方若天隻是隨口說說氣氣她,見她默不作聲,驚訝:“木大小姐這是要打退堂鼓了?”
“不,我在想,怎麼樣才能成為你說的那種家境富裕、無憂無慮的女生。你們大陸最賺錢的行業是什麼?演員還是商人?”
方若天又是一口水嗆出來,指著一本正經的木長君:“你是……你是認真的嗎?”
木長君冷眼看著他,在邱予出事及時通知她時留下的一點好印象完全磨滅了,她和這個人是真的話不投機半句多:“我沒時間跟你在這裏插科打諢,找我來到底什麼事?深更半夜,我可不想和你傳出什麼花色緋聞。”
“別急……”方若天嗆得直不起腰來,灌了幾口涼水才壓住驚,“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一定要你做個決定,你將來願不願意跟著邱予離開嗎?”
離開?
木長君微微一怔,既意外又不全然意外。
曆年來,通過招新大會進入異能協會的大陸人,無疑麵臨著一個艱難的抉擇,留在協會空間,還是返回大陸。而在這個選擇裏,橫亙著一個令人絕望的規則--消除記憶。
對外來人群來說,無論在這裏取得怎樣的成就,得到多麼大的提升,異能協會隻是一次經曆,大陸空間才是故土。除此之外,也有一部分協會空間人向往另外一片藍天,選擇去新的空間生活。而這些人裏,絕對不包括像木長君這樣把協會當成第二個家的。
“我會離開,”她平靜地說,“但不是為了邱予……”她遲疑了一下,有些未盡的話語。
方若天一笑:“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麼。異能協會的規定,凡是離開協會空間的人,都要清除記憶,想必四大家族的重要成員或是榮譽長老也不例外。尤其像你這樣榜上有名的,普通的記憶處理恐怕不夠。到時你該怎麼辦?”
“你會徹底忘了邱予。”方若天說。
這是一個可怕的設想。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離開協會,”木長君沉吟,“如果早作打算,未嚐找不到避開記憶消除的辦法。”
記憶消除分部是技術部的一個分支,設立在協會空間出口處。不同於空間入口,出口處把守嚴密,設有重重封鎖,每一道封鎖都比永沉牢底的要牢固上多少倍。木長君曾經去過那裏幾次,在沒見到空間出口長什麼樣時,就被看守擋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