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等邱予到了一樓時,才發現事態的嚴重性。此時剛好趕上了午休時間,協會人的時間觀念強,有不少人趁著午休時間到無上學閣看書,正不斷地有人湧進來。秩序並不混亂,不少人在服務台前排隊,等著管理員開通權限,隊列延伸到大門外,像一條長龍。
這些人三三兩兩地從邱予的左右經過。
這對邱予來說,簡直就是一個爆發的臨界點,五顏六色、大大小小的氣團向著他洶湧壓來,山呼海嘯一樣讓他透不過氣。體內原本一直叫囂著壓製不住的細胞,都在頃刻間炸開了。
到處都是人,哪裏都是人。
腦袋裏始終還在支撐著的一根弦被壓斷了,整個腦袋都像是崩碎了,隻剩下一具身軀站在那兒,昏昏沉沉地遊走。邱予再也顧不得其他,用上了僅剩的一點意識和氣力向外麵衝去。
這時候基本上所有人都是在往裏進的,隻有他一個人在往外麵奔,他跌跌撞撞地把人群衝撞得七零八落,引來幾聲喝罵。邱予想停下來解釋,但是他沒能做到,他的神經都被強烈的痛苦刺激到麻木,他想讓腳底下停住,想跟被他撞到的人說聲對不起,可是他的神經仿佛已經無法支配他的手腳,任憑他們自己在行動,他也聽不到自己到底有沒有說出點什麼。
服務台後麵的那名女管理員一直注意著邱予什麼時候出來,如果他不聲不響地混在人堆裏,可能真就很難引起她的注意,隻是邱予此時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由不得她不注意到。
“天影!”女管理員喊了一聲,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她不確定邱予能不能聽見,隻是這一聲喊之後,服務台前的人群倒是靜了靜。
異能協會總會會員人數將近三萬人,再加上數目龐大的編外住民,對他們來說,天影就隻是一個名字,口耳相傳地知道了他的事跡,在這麼大個地方卻不容易遇見。
有人正想拉住邱予跟他理論一番,聽到她喊,手頓時停在了半路,和邱予的衣角擦邊而過。在這片靜謐中,女管理員也意識到了什麼,捂住嘴。
邱予腳下一絆,沒停下,仍然朝著大門口的方向奔去,他沒法在這裏多呆上半秒鍾。他看不見眼前的路,但那是唯一能透進陽光的方向,隻要穿過那裏就好。
“等等,你還沒……”女管理員猶猶豫豫著試圖叫住他,她在之前給邱予開通了編號200618秘本的閱讀權限,隻有注銷了權限,確認無誤,才能從無上學閣離開。眼看著邱予這就要走了,她還沒有給他注銷權限。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邱予的意圖,眼前這位是協會的紅人,她聽說幾個部門的高管因為要把他納入自己的編製裏而爭吵過幾次,到現在還沒決定下來,人員部把他分給哪個部門,勢必都會得罪其他幾位高管,人員部主管這些年夾在中間,兩邊誰都得罪不起,也慣會打太極了,始終不拍板,而天影本人也是行蹤難覓,行事神秘,她一時間沒敢阻攔。越來越強烈的正午陽光迎麵照射進來,她注意到邱予手中閃出一點金色輝芒。
她對這個色澤很熟悉,她瞬間瞪大了眼睛,內心詫異不已。
那是金皮秘本?!
他這是要幹什麼?協會十多年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一幕,女管理員初來乍到,更是經驗不足,導致她思維停滯了片刻,她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她下意識去操作了終端操作台,調出了編號200618的書籍狀態,顯示的是“未放回”。
此時邱予距離無上學閣的大門口隻有三步之遙。
難道他是要帶著金皮秘本離開無上學閣?!女管理員迷茫了下。
協會開放的最初那幾年,大陸特工為了奪取協會秘本,無所不用其極,最多的就是這種孤注一擲的方式,大陸人用無數次血的教訓證明了協會堅不可破,隨著協會防禦係統越來越堅固,規則製度越來越健全,他們就再也沒有上演過這樣的鬧劇,但不能說這樣的事就不會再發生了。難保不會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人敢來試上一試。可他是天影啊!那個殺了金寂,又殺了柳太姬的人,她心目中的神秘英雄,他會做這樣的事?
停滯是一瞬間,猶豫也是一瞬間。
緊接著她的手就移到了通訊器上,對著另一端尖聲說:“天影……帶著金色秘本出了無上學閣……快、快攔住他!”而後,她脫力地坐倒在服務台後麵,再也無心去理會聳動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