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灼灼(2 / 3)

高闋冷哼一聲,“你們倒是繼續說呀,本公主正聽得過癮呢!”

婢女們一前一後趕緊磕頭,“公主,我們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饒了我們,我們真的不敢了!”

高闋正要說什麼,便有一聲“住口”從另一處傳來,那是一聲非常低沉而又雄厚的男音。

眾人抬眼望去。

隻見高洋負手走出,醜陋的臉孔十分猙獰顯出怒意,他望了一眼驚住的高闋,轉而盯向那群又向他磕頭求饒的小婢,他悄悄與身邊人說了什麼,這群婢女便喊著救命被人拖了下去。

隨著一聲淒厲的叫喊又乍然無聲,高闋不敢去看,但卻可以大約猜到高洋命人割去了其中一個婢女的舌頭。

又是一聲叫喊然後突然止住。

第三聲……

第四聲……

高闋望向高洋,隻見他毫不憐惜,反而饒有趣味地望著婢女被拖去的方向大笑著。

高闋真的覺得高洋很可怕,是一種不知何從而起的可怕,是一種難以猜測的可怕,胸中的心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著。

第五聲……

高闋問道:“皇上可否饒了餘下的人?”

又是一聲,第六聲……

高洋轉頭看她,麵不改色,隻笑道:“這些賤婢的口舌汙了闋兒之耳,其罪之大,朕隻割其舌,已是寬容了,否則逆朕之人豈不是會愈來愈多?”

高闋不再語。

高洋似乎懂她之意,“不如老規矩,你喊我一聲父皇,我便放了剩下的人,如何?”

高闋本見高洋就有懼意,當日永延殿的種種曆曆在目,如今他殺十幾人也未改神色,更令高闋有些瑟瑟顫抖。

然而高闋終是沉默著,不肯叫他“父皇”。

手起劍落,又有一聲劃破夜幕的尖叫乍響然後再也不能出語,失去了寶貴的聲音。

高闋很想哭,可在高洋麵前卻連哭都不敢哭,這些女婢雖然口出辱語,但是不是隻要警告一下就可以了嗎,高闋這麼想著,但卻在怔忡後抬頭望向高洋,“闋兒懇請皇上饒了她們。”

高洋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望著直視著自己的高闋,依舊是一副不懼怕他的模樣,盯了一會兒高闋的雙眼,忽而笑道:“好,好,好,難得闋兒如此有善心,朕被饒了她們,聽說闋兒侍女並不多,這些婢女便就賞給闋兒了!”

“闋兒……謝皇上。”

此刻高闋甚至都因為高洋叫了她闋兒,而連帶著有些討厭自己的名字!

那名執劍的侍衛走回高洋身邊,劍染了血,卻被無情地收回鞘中。

高洋便再不顧高闋如何,徑直走向長樂宮。

但高闋聽到高洋在轉身間,輕輕地冷笑了一聲。

高闋驚魂未定,不敢跟上,冷汗早已浸濕了衣衫,高闋垂下眼簾,卻有蜿蜒的血流追至她腳下,她立時小跑了幾步離開那個地方,突然一隻柔軟的手拉住她的手腕,高闋回頭一看,竟是元仲華。

元仲華對高闋一笑,拉著她走入長樂宮。

不必說,方才一切,母後已全場目睹。

高闋的眼眶有些澀,那是一種因為想哭時沒有哭硬忍住的難受,她揉了揉雙眼,便如尋常一般隨著母後走入長樂宮,而她並不知目睹一切的元仲華此時也是步步維艱。

一入長樂宮,便見座上高洋與李祖娥二人正笑談,李祖娥見元仲華與高闋已至,便回過頭來,笑道:“皇嫂,闋兒,你們可來了。”

高闋上前一禮,勉強笑道:“見過皇後娘娘。”

而元仲華望著那上堂的李祖娥,心中大為感歎,細看她的眉目竟是絲毫未變,而那一身紫錦廣袖衣衫,更是勾起幾年前的一段段舊傷,思及那個夜晚,更覺心中苦楚無處訴,隻能默默深處流。

元仲華有些呆滯,直到李祖娥來到她麵前叫了一聲,“皇嫂。”

再是後來,四人便隻是談了一些關於大婚的細節,高洋少語,一直向著李祖娥目送秋波,而李祖娥倒是八麵玲瓏,又是應著高洋,又是仔細在與元仲華談論,而元仲華心事重重,貌似人在此,而心不在,高闋一直隻做聽眾,終至深夜,元仲華與高闋二人告辭回宮。

高闋挽著元仲華的手腕,兩人在樹影婆娑,暖風習習中緩緩出了長樂宮,高闋感受著微有熱意的空氣,心中暗歎不知不覺都是夏了。

這時元仲華長歎了一聲。

高闋聽見,望向元仲華,“母後為何歎氣?”

元仲華也不看她,依舊垂著眼,然後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對身後道:“你們退後幾步。”

兩人依舊走著,高闋思索了一番便問元仲華,“母後,您方才見那皇後娘娘怎的呆愣住了?”

元仲華輕道:“突然想起了舊事。”

高闋見元仲華不想多提,乖巧地“哦”了一聲。

良久,高闋又挑開話,“母後,您與皇上的事……”高闋抿了抿唇,“宮中上下似乎都已知曉……”

元仲華突然停住腳步,望向高闋的雙眼道:“我們根本堵不了她們的嘴,何況我們自己不要在意就可以了,任人家說去,母後隻知道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高闋聽完元仲華的話,立刻滾下淚來,她靠入母後的脖頸中大聲地肆無忌憚地哭了起來。

元仲華輕拍著高闋的背,而她自己的眼淚也滑落下來。

兩人無話,隨著時間流逝高闋的哭聲漸漸小了,帶著濃重的哭腔,如夢囈一般輕道:“母後,我怕皇上,闋兒怕皇上,很怕……”

元仲華的雙目早已有些空洞:望著淚光盈盈的高闋道:“皇上是不會傷害闋兒的,因為皇上答應過母後的”,元仲華撫著闋兒圓潤的臉頰,“闋兒,不知何時你已不再是孩子了……”

其中原委,高闋心中自明,此刻與之先前的苦嘩啦一下子從眼眶中釋放出來,她靠入元仲華的脖頸,竟有些沙啞地說著:“母後,闋兒不想長大!闋兒寧願還是那個母後身旁無憂無慮的小孩子……真的……真的……”

元仲華隻是歎著氣一遍又一遍地撫著高闋的頭和背,“母後知道,母後知道,都怪母後不該讓你離了身邊,母後沒有保護好闋兒,沒有保護好你遠離宮中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