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沙漏倒轉生命,預判著死或生的降臨。
如絲的細雨飄落,雨簾密集像淑女手中撥動琵琶的弦,給全世界披上蟬翼般的白紗,我們都籠罩在悲傷的霧氣裏。歲月在快樂時如白駒過隙,在憂鬱時又那麼漫長。
所有的離別相遇擦肩錯過隻因為叫做緣分的兩個字來得太早或太遲。
葉詩語撐著傘,在雨幕裏,孤單的倩影俏麗的靜靜站著,思念和悲傷的眼淚潺潺隨著雨水流淌。
他和藹的笑容始終印刻在冰冷的墓碑上。
你的心灰飛煙滅了,你的人也灰飛煙滅了。在無盡悲哀的空氣中,這世間的喘息再也沒有一丁點你來過的痕跡,我可能清晰的記得,也可能模糊了。一開始你日日夜夜守著我,保護我,牽掛著我,然後你突然就不見了,現在,有另一個男生緊緊跟隨我,把我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可惜你都看不到了。你躲在冰涼的墓碑後麵,什麼都不用感受了,卻把所有悲傷沉重的壓在活著的人心上。剩下的人要在痛苦中煎熬,曾經答應過關於未來的林林總總,都風化成碎片,隻供憂傷。
悉索聲響,葉詩語撐傘盈盈回眸,“誰?”她輕問。
一個身影猶豫了一下,他緩緩走出來,一身文弱書生氣,身材略顯瘦小,一對眼睛卻閃著晶瑩,透出英氣。
他走到墓前,突然俯身跪了下去,葉詩語有點始料未及,忙伸出手要扶他起來,他卻穩穩跪在雨水裏,“葉伯伯,你放心,我一定會還你一個真相,你在天有靈,看在我對詩語一往情深的份上,要保佑我順利找到證據。”說著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葉詩語急道“你快站起來,別跪在雨裏。”
又一陣悉索響,兩個人都沒注意不遠處那身影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轉身悄悄隱沒在雨簾裏。
水蒙蒙的霧氣遮掩不住他眼裏的悲傷。
“危險麼?”她擔心的看著他輕問。
孫亦徹咬著嘴唇沉默了一會,“可是這件事對很多人都很重要。”
“那也不行。”葉詩語少有堅定的說。
孫亦徹在雨幕中看見她痛苦的樣子,很想替她分擔那份難過。
她揚起臉凝望著孫亦徹,眼淚從眼睛流下,哽咽著,語音顫抖的說“可是我已經失去爸爸了,我不想再失去你。”她哭了。
孫亦徹被她的眼淚化了心,“我知道,可是……我媽還在監獄裏,還戴著殺人犯的罪名。”
葉詩語被他摟在懷裏,雨水嘩嘩在耳邊,潮濕的雨汽把他們包裹在煙霧裏。
“好。”葉詩語終於被他說動,她伸出手,銀色的戒指箍在右手無名指上,她輕輕捧著他的臉,淚和雨水一樣清澈。
“所以你是打算把我箍住麼?”
“你以為你還能跑得了麼?”
“唉,看來我是注定拴在你手裏逃不掉了。”
“那是當然。”
雨幕裏,孫亦徹仿佛看見那時兩個少年在初秋微涼時浪漫的青春時光。
“對不起,這次我必須任性。”孫亦徹給她撐著傘,歉然道。
“哼。以後要是你不聽話我就打你。”葉詩語假裝嗔怒的拍了他一下,並沒有用力,他微微一笑,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在這秋雨中。
一生至少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隻求在我最美的年華裏,遇到你。
她曾經隻是遠遠凝望他的身影,不打擾,是溫柔,隻希望多看他一眼就好。他一心愛著另一個女孩,直到有一天,他忘了全世界,唯獨撿起來關於她的一切。
溫暖是奢侈的東西,奢侈到需要用很深的寒冷和疼痛才能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