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章,大結局。)
幾天下來,趙連城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被折騰得骨瘦形銷,人都蒼老了許多。
妻子以為他病還沒有好,也倒沒有多想,隻是覺得他脾氣古怪了許多,好似心頭有事。她問過幾次,趙連城總是以“沒事”答複。
事情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後,趙連城覺得風頭已經過去,緊張的心情稍稍平複了些,神態舉止漸如平常,不留心,倒也看不出異狀。
這天,他竟然又被分派往石灰廠送料。隔了這麼多天,又走在這條他熟悉卻陌生的路上,他心裏忐忑不安,一路上開車十分小心。
在將近事發地時,恰好遇到一隊出殯的隊伍橫穿馬路,阻斷了交通。尤其令他心驚的是,路邊竟然停放著一輛警車,一名警察站在車邊默默地看著出殯的隊伍。這時,他隱隱覺得自己就是這場葬禮的始作俑者。看著那龍頭鳳尾的棺槨,經如同一隻怪獸張牙舞爪,而那厚厚的帳幕之內,似乎有一雙怨恨的眼睛在盯著自己,看得他心裏陣陣發涼,他竟然再沒有勇氣去看這一幕。
而坐在副駕的杜飛遠,也是目光發直,麵色慘白。
出殯隊伍過去後,趙連城隨著車流緩緩駛過,在警車旁經過是,他甚至都看清了警察的樣子。後來才知道,這就是審問自己的侯衛紅。
誰能想到,肇事司機、死者、警察竟然這樣擦肩而過。
而這次相遇,也給趙連城帶來不詳的預感。之後,他就向老板申請跑安南縣的活兒,再沒有走這條線路。
今天早晨,他在安南縣的一個工地被警察攔下車後,隱隱意識到事情敗露了,因為這並不像常規的檢查。但是,他還想搏一搏,畢竟事情已經過去十天了,各種證據處理得比較幹淨,他覺得自己還是能夠逃過一劫。況且,即使自己招認了,致人死亡的交通肇事逃逸罪也已經坐實了,也減輕不了多少刑罰,就橫下一條心,硬著頭皮扛下去了。
但他千算萬算,竟然沒有算到杜飛遠竟然招認了。剛才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通過杜飛遠的眼神讀懂了他的心,看來,他為了自保,把所知道的應該都招認了。這種情況下,恐怕自己再堅持也是無用了。
趙連城歎了口氣,睜開眼,看到麵前的一個輔警手中拿著一根黑黑的棍子,回身一看,另一個輔警手中拿著一把錐子站在身後。
趙連城心中一緊,脊背一涼,他瞬間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年輕的小輔警拿著棍子指著趙連城說:“趙連城,你招還是不招?早點招你就少受點皮肉之苦。要是還不招,你就得嚐嚐我這棍子的利害了!”
麵對這個架勢,趙連城心下頹然,事已至此,在堅持又有何用,該來的畢竟會來的。
趙連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他苦笑一下說:“麻煩叫你們領導來!我招!”
小輔警帶著勝利的口氣說:“嘿!算你識相。”隨後又有些失落與蔑視,“原來還以為你是個硬骨頭,需要我好好給你舒舒筋骨呢,看來也是個拉稀貨。”
麵對侮辱,趙連城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小輔警用警棍指到他的鼻尖上,揚起下巴說:“咋地,你不服?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趙連城憤憤低下頭,都已經決定招認了,還和他較什麼勁兒,這不是自找苦吃麼。
午夜時分,趙連城的嘴終於不撬開了,他將整個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一遍。
他的供詞與杜飛遠的完全相同,整個案子終於真相大白了。
午夜時分,楊豔姐妹三人在交警隊旁的一個路口處,點燃了紙錢。
“媽,你就瞑目吧,人我們已經找到了!”鬱結心中的怨氣,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淚水在臉上肆意地流淌,聲聲悲鳴直透夜空……
趙連城做好筆錄,被帶出審訊室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此時,他手上已經被戴上了明晃晃的手銬。他已經不是配合調查的公民了,變成了犯罪嫌疑人。
剛出審訊室門口,一個巨大的黑影衝過來,掄起拳頭就朝趙連城砸去。
侯衛紅眼疾手快,架住了邱虎,將他推到一邊,厲聲說:“這裏不準打人。”如果犯罪嫌疑人在這警局裏被打了,警察也是要負責任的。
邱虎氣憤不過,指著趙連城的鼻子大罵起來。
張鴻鳴和周士元站在一邊,直到現在,他們才見到了這個讓他們費盡心力搜尋的、痛恨至極的人。
張鴻鳴冷冷地看著他,壓抑著心中衝動,也想衝上去狠狠揍他一頓,消一消心中的怒火。他更想看透他這副皮囊之下,到底是怎樣的一顆漠視生命的冷冰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