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背著小包,出了夫子家,一路向南。
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春光燦爛,格外宜人。一路走來,嗅著泥土的芬芳,伴著野花的清香,又偶爾聽到各種鳥兒清脆的吟唱,張啟和王晉感覺心情無比的舒朗,相互逗趣聊著對方過往的糗事,有時王晉還哼一段《爾雅》中的歌謠。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已然接近清田鎮口。剛和一位在田間墾地的老伯熱情地打過招呼,下一刻王晉帶著張啟站在三叉路口。望著鎮子那邊,他凝眉不語,立了一小會,說了聲“走吧”,於是繼續往南邊走去。
“少爺,不去看看那位碧姑娘?”張啟在旁邊問。
“不去了,我們就要離開了,見了又如何。昨日言猶在耳,明朝天涯相隔!”王晉喟歎著說。然後他記起一事,很是嚴肅地對張啟說:“文遠,既然已經拜在師傅座下,你便不應再稱呼我少爺了,應該叫我一聲王——師——兄!”
張啟心道自己怎麼就成師弟了,但沒與王晉爭。他也沒有再提碧姑娘的事情,與王晉再次往小池鎮這邊走去,隻是兩人再也沒有剛剛出來時那樣的興高采烈。
兩人翻過幾座山嶺,漸漸的家鄉近了。若是在往日,兩人隻怕會飛一樣的各自跑回家中。這次卻有不同,站在這最後一道山頂上,眺望著遠處的嫋嫋炊煙,兩人遲遲不願動身。最終,張啟問身旁的王晉說:“少——師兄,你說我們這一去,何時才能回來?”
“或許今年,或許明年,又或許不到兩日我們就能回來了呢?”王晉猶豫著問他,也像是在問自己。
“原來師兄也不知道……走吧!”這次卻是張啟首先喚了一聲,反而走在前頭。
王晉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跟著一道往山下走去。
兩人來到小池鎮口的時候已經約好了明天見麵的時間,相互道別後便分開了。
張啟看著王晉消失在鎮子中,轉身往自家走去。他家不在鎮上,而是鎮子旁邊的一家村戶。張啟一邊走一邊在想怎麼跟家裏說這個事,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有人在喚他:“嗨,那不是成哥兒家那孩子嗎?”
張啟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原來是鄰居家的嬸嬸。這位嬸嬸此時正在不遠處的一塊地裏,杵著鋤頭在那裏歇息,遠遠地看到他就給他打招呼。還不待張啟回應又兀自拍了下腦袋,對張啟說:“你看我這腦子,娃兒你快回去,你父親他出事啦!”
張啟原本還要給嬸嬸打招呼的,聽到這話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又似乎被重錘敲了,再也沒說話,瘋了一般往家裏跑去。到家的時候他發現門戶被反鎖著,怎麼也打不開。一陣陣哭泣聲從屋中傳來,如箭穿心,讓他很疼。張啟使勁敲著門,大聲對裏麵喊著:“娘,是我,快來開門啊。”
這時裏麵的哭聲突然止了,又過了一會,透過門縫,才見一位年輕的婦人出了屋子。她的臉上捎帶著絲縷笑容,一邊往院子走,一邊說:“娃,是你嗎?這才過去不久怎麼又回來了,娘來給你開門。”她沙啞的聲音宛如破鑼,敲在張啟心中。哭紅的雙眼有些發腫,讓那憔悴的笑容越漸難看,讓他更是心痛。
等到母親開了院子的門,張啟原本想好的千言萬語都已說不來。看著母親這番傷神的麵容卻強裝出一絲笑容,他輕輕說了句:“母親,我回來了!”又想起父親出了事情,於是急匆匆進了院子,往父母住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