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海泉,曾在省市的報刊上連續發表詩和散文。有的作品還參加全國性少年或學生的作文大賽獲獎。這些作品,並沒有讓我看過。比如他獲得臧克家題寫的“南方詩雨”全國桂花詩歌大賽佳作獎的《青春的歌》,印到了書裏寄到家我才看到:
所有的昏暗在我的上空澄清
我的山穀變成草原開闊
背後的河我都一一涉過
濕潤的腳步留下行程的思索
前方又一條未解的冰河
冰中包容恐懼
冰下暗藏漩渦
但我的目光沒有退縮
因為我知道
當我到達那兒時
它已是一條春天的河
據這本詩集的編者在後記裏說,這是從31個省市自治區(包括台灣)4萬多件作品中,“翻來覆去又經精心預選過的詩篇,隱名編號待字案頭,經評委的認真評選”出1百多件作品獲獎。我向海泉表示了祝賀。
1990年夏,海泉在沈陽市第四十八中學讀初中,因為有一篇習作參加全國夏令營征文獲獎,被邀請參加中華青少年文學基金會在北戴河舉辦的“全國中學生文學夏令營”活動。我保存著中華青少年基金會給海泉發來的打印邀請函,還保存著四十八中學給夏令營開具的介紹信,介紹信專門寫了“胡海泉係我校初三·二班學生,其作品《不厭的傳說》確為本人創作。”為什麼介紹信上要寫上這一句?邀請函上說,“如果發現作品抄襲,將追回夏令營期間全部費用,並在‘獲獎作品集中’點名批評”。他這篇《不厭的傳說》到現在我也沒有看到過。恰好那時我在北京出席一個會議。我就讓海泉先到北京與我會合。我帶著海泉拜訪了詩歌前輩臧克家,並在克家的家裏巧遇中國女排名將郎平。克家老人和郎平聽說海泉喜愛寫詩並獲了獎,將要參加中學生夏令營活動,都在海泉的文學習作本上題了詞。接著,我又帶著他去拜訪了詩歌前輩張誌民,還去拜訪了諸多我熟悉的部隊詩人和歌唱家。他們都給海泉題寫了美好的祝詞。這是一個十分珍貴的有眾多名人題詞的本子。可惜呀,可惜,海泉在與一些同來參加全國文學夏令營的夥伴們聚會的時候,讓同伴們發現了他本子上的這些令人景仰的名人的題詞,不久,這個本子就不翼而飛了。海泉都急傻了,這麼重要的一個本子怎麼說沒就沒了?!可想而知他是多麼的著急和焦慮。
對這件事,我的思路卻與他不同,我勸他:沒了就沒了吧!你還沒有經過自己的努力,沒有付出太多的辛苦,不應該得到這麼多名人的題詞,不應該獲得這樣高的榮譽。這個本子的消失,是提醒你,一切應該從零開始!屬於自己的東西理所應當是自己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在自己的手裏也是絕不牢靠的。過了一些時候,在關內的一個地方,也是參加過全國文學夏令營的一個同伴,創辦了“海泉文學社”,用的就是臧克家在海泉本子上題寫的“海泉”兩個字,還印了“海泉文學社”專用的信封。
海泉讀高中時,恰逢教師節,他和同學郭大櫓合寫一篇歌頌老師的文章《獻上心中的獎杯》,投稿給《遼寧日報》。我聽說他有這個舉動,很是高興。便問他把稿子給了報社的哪個部?給了哪位編輯?因為我畢竟是一個與報社關係密切的人。海泉聽我這樣問,很不耐煩地也是很堅決地說:“爸你千萬別去問啊,掉價兒!”他不希望通過我的關係去發表作品。我知道,如果我去問報社的編輯,雖然發表會更順利些,但會傷害孩子的自尊心。我真的沒有去打聽哪個部、哪個編輯管這樣的稿子。這篇文章發表在1991年9月9日教師節當天的《遼寧日報》上。我知道海泉是想憑自己的實力去取得成績,我應該讓他如願。
海泉有一篇散文《我走我路》參加了遼寧“三山杯”少年散文大賽,獲得了二等獎,他被邀請出席頒獎會,我因是作家圈兒的,也被邀請到會。
回家來,我讀了海泉獲獎的這篇東西,其實他那個時候就開始“預謀”出去闖蕩了:
“風刺骨地冷,撕著我的衣襟和我的頭發。我的故鄉在我的身後,在那片淡灰的蒼穹下,被籠罩得寂靜。我知道,離開時我應向它致禮,因為是它給了我的身體,我不變的目光,還有我的鞋子,但是我一定要走,去尋似乎孤單的理想,去尋鳥的蹤跡,這前方並非虛幻,世界在我身前,就一定會有屬於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