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泉那個生日,我們還給他寄去了另外的禮物,就是兩本書,是阿炳傳和貝多芬傳。最近我在海泉的書櫃裏還看到了它,這本書磨損得很厲害,證明海泉是常看的,這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出版的李近朱著的27萬字的《樂聖貝多芬》。扉頁上有我寫的字:“貝多芬從小喜愛文學,首先是詩歌。12歲寫出第一篇作品,26歲走上巡演的舞台……‘樂聖’的人生與藝術經曆是那麼令人豔羨!這是文筆頗美的一本人物傳記,我們選來做為你25歲生日的紀念品。爸爸媽媽於2000年8月”。一個人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榜樣和奮鬥的目標,我們希望在他前麵,永遠有這位世界級樂聖的引領。
海泉成名後,曾在《人民日報》的副刊頭題上發表過一篇題為《在貝多芬出生的閣樓裏冥想》的散文。他寫道:
“太多物品被陳列在各個房間內,隻有一間小屋空蕩蕩的,隻豎立著一尊小小的貝多芬銅像,這間不足七八平米的狹小閣樓正是他呱呱落地、降臨塵世的地方。此時已近閉館時間,樓內遊客寥寥無幾,被斜斜的屋頂積壓下的小小閣樓裏隻剩我一人靜靜的駐立,呼吸著沒有波動的空氣。從僅有的兩扇窗給這個剛剛出生的嬰兒送來了他在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縷陽光,於是他的啼哭聲也經過這兩扇窗子傳向了全世界,告訴世界,他奉獻給它的將會是怎樣的華彩樂章!”
“不知道他離開人世的一刻是否想到過這間他出生的小屋,渲染在他記憶之中的太多恢弘的音樂廳,顛簸的車廂,華麗的宮廷,浪漫的長廊,淒楚的病房……這些場景與空間記錄下他少年得誌時的輕狂;離鄉求學時的期望;譽滿歐洲時的鋒芒;抗爭病魔時的悲愴。太多場景最後背叛了他,甚至曾將他淡忘,隻有這間老舊的閣樓沒有。”
“它享受過千裏之外傳回的也應屬於它的那份榮耀;它享受的時候,也許這個天才、這個赤子卻毫不關心也毫不知曉。沒關係,它繼續含蓄地自得它的質樸的歡樂,為了它孕育的那個孩子默默的驕傲;直到天才隕落,蒼然離世,老屋依然用無聲的給予世界給這個孩子的不曾停止的喝彩。它讓懷念他的人們有了懷念的角落,讓景仰他的人們有了景仰的寄托。”
“而它,還是它,一座看得見風景的狹小閣樓……”
“這,就叫做——故鄉。”
這篇文章最早發表在海泉的博客上。海泉能寫出這樣有思想、有文采的文字,一定是與他讀了爸爸媽媽寄給他的《樂聖貝多芬》這本書有關。
最早到我們家來采訪的記者王爽和祝喬,在她們撰寫的很多報刊轉發的報道裏,第一段話就是:“以前,人們介紹胡海泉時會說:‘這是著名軍旅詩人胡世宗的兒子。’可是今天,人們介紹胡世宗時會說:‘這是羽·泉裏那個胡海泉的父親。’介紹方式的顛倒,並沒有刺傷同樣是名人的父親。因為在胡世宗的心中,兒子是他今生‘最美的作品’。”
曾有很多同事和朋友都向我打探,你兒子的歌詞是你給寫的吧?他寫的歌詞你給改過吧?能否把我們寫的歌詞給你兒子看看,能否請他給譜曲並演唱?當聽到這些問句的時候,我隻能苦笑。因為海泉確是不希望我介入他和他們的創作。
一次我和他媽媽去北京看他,他租的房子裏沒有床,隻有一個1米5的大床墊子直接鋪在地上。我們三個人在這個大墊子上橫臥了一夜,每個人隻占1米5大墊子的三分之一。腿腳搭在墊子外麵,隻有頭和上半身在床墊子上,可是我們感覺到的仍然是幸福和快樂。海泉正在忙著準備第二張專輯《冷酷到底》的工作。我對他說,別的我幫不上你的忙,你把你要出版的新專輯的歌詞部分拿給我看看。幫他看看歌詞我應該是有資格的呀。海泉笑笑婉言謝絕了。他說:“爸,你幫不了我什麼忙,我也不會寫你們那樣的歌詞。”兒子說這話時,眼睛裏滿含著誠實和真摯,沒有一點傲慢和張狂。兒子的謝絕讓我很覺難堪和不適,因為我也是個以文字為生的人,我寫了大半輩子詩,其中也有極少量的歌詞,我作詞的一首歌《我把太陽迎進祖國》,還獲得了中央電視台歌曲大賽的銀獎和全國“五個一”工程獎呢,我作詞的歌曲,蔣大為、閻維文、宋祖英、鬱鈞劍等許多歌手都唱過呢,我怎麼就不能給你看看歌詞、給你提提意見呢?海泉並沒有說明不讓我看的原因,但他對媒體說起過這件事。他這樣解釋:“兩代人經曆的時代不同,思考方式和用筆方式會不一樣。我會更多地傾聽同齡人的意見。羽泉的作品更多的聽眾是年輕人,年輕人的創作方式更容易被年輕人接受。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狀態。我爸爸認同我,我非常開心。對某一句歌詞探討,我可能更重視年輕聽眾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