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張 寵溺與新的故事(3 / 3)

家裏的莊稼,什麼都是養母林淑芬一個人做的。

那麼善良樸實的養母,上輩子愣是被自己狠心推出了薑家的大門,因為繼母和繼妹說,她養母的身份如果被京城的人知道,會成為薑家大小姐的恥辱,所以她幾次三番把前去看她的養母和弟弟拒之門外。

現在想起起來,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

利索的起身下床,薑淮穿著一雙洗的發白的手工布鞋,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走進了不大的廚房。

“媽,我不去上學了,眼看著就要種莊稼了,我在家給您幫忙。”

“胡說什麼,媽就是累死,也要供你和你弟弟考上大學,你瞧瞧你陳叔家的家樂哥哥考上大學後,那可是全村的驕傲。媽知道你學習好,快把錢拿著,別被你爸發現了。”

早上八點,薑淮背著林淑芬手縫的繡花書包,站在了家門口等著月月,一起去學校報道。

說是家,不過是三間大瓦房,下雨的時候,屋子裏還要放個桶。

要是下暴雨,那房子根本不能住人,每當下暴雨的時候,薑染就會和養母一起擠在一張床上,日子過得卻是很辛苦。

而養父劉方則一個人醉醺醺的躺在西屋,睡得昏天暗地,絲毫不管他們的死活。

“丫丫,丫丫你在發什麼呆,我喊你好幾聲了。”

薑淮回神,看著比自己高了一頭的月月,眼裏閃過一絲懷念。

“月月,好久不見,我好想你!”

薑淮猛地撲倒了月月的懷裏,到是把月月嚇了一跳。

“去去去,你沒事吧。我不過是去姥姥家住了幾天,就這麼想我了?我看啊,你是想我帶給你零食吧。”

月月的媽媽是小漁村鄉鎮上的,據說家裏開了一個小廠子,收入雖不多,但在當時也算是有錢人了。

所以每次,月月和媽媽回姥姥家,回來的時候,都會給她帶著糖果,餅幹之類的零食。

薑淮盯著月月看了好一會兒,才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露出了一絲笑意。

“好了,快走吧,不然要遲到了。”

月月和薑淮都是小漁村,下灘鄉中學初一的學生,那個時候的學費一個人差不多要一百塊了。

拎著書包,緊緊的攥在手心裏,仿佛有千金重。

薑淮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裏閃過一絲懼意。

“月月,你一個人去學校吧,我突然想起來家裏有事先回去了。”

上輩子也是這個時候,在她剛走到學校的時候,一身酒氣的養父從身後追了上來,手裏還拿著一根帶血跡的木棍……

不行,她不能讓養母在被打!

消瘦的身子,邁著兩條同樣纖細的腿,踩著一雙布滿了補丁的單鞋。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拚了命的往家跑。

等到了家門口,薑淮已經累的氣喘如牛,纖細的胳膊支撐在木門之上。

目光灼灼的盯著安然無恙在院子裏喂雞鴨的林淑芬,傻傻的笑了起來。

誰知笑著笑著竟流出了眼淚。

低低啞啞的哭聲,讓忙活著喂雞鴨的養母林淑芬猛地回頭。下意識的扔掉了手裏喂雞鴨的破盆。

腿腳飛快的朝薑染跑去,人還喂到,焦慮的聲音已經開了口:“這是怎麼了?在學校被人欺負了?走,媽媽去學校找你們老師去……”

薑淮胡亂的抹了把眼淚,把書包往林淑芬懷裏一塞。

“媽,你把錢都還了吧,我不去讀書了。”

林淑芬一愣,厲聲喝道:“在胡說,我打你,我跟你說……”

林淑芬的話還未說完,不知道在哪裏喝了酒的劉方,就醉醺醺的回到了家。

“臭丫頭,快去給老子倒水,一點眼力勁都沒有,白養活你了,還有你,你不去地收拾地。在家幹什麼,都滾,滾……”

許是平日裏被劉方打怕了,薑淮端著海碗出來的時候,養母林淑芬已經拎著鏟子急衝衝的離開了家。

薑淮把水放到了劉方身邊的石凳上,隨口說了句:“我去幫媽媽幹活了……”

薑淮記得那個時候,他們家的地還是蠻多的。

除了他們自己家四口人的地之外,還有養母林淑芬婆婆盧秀的一畝多地。

養父劉方兄妹三人,在家裏排行老二,老大叫劉元。薑淮記得她上小學的時候,大伯劉元外出打工,在工地裏發生意外,摔死了。

八幾年的時候很窮,劉元還未娶妻,奶奶盧秀大字不識幾個。

工地的包公頭把劉元的屍體送回來之後,扔下了幾塊錢,轉身就走了。

當時的幾塊錢,可是現在的好幾十倍,而沒有法律觀念的奶奶,在拿到錢之後。

讓養父劉方在後山主墳挖了個坑,倉促的下了葬。

薑淮家的地在小漁村的西南方,成片的莊稼地,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到那個年紀不多三十幾歲,身材卻已經有些僂軀的婦人。

拿著鋤頭在奮力的忙活著,陽光下,林淑芬的四周灑下淡淡的光暈,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許多。

薑淮不動聲色的走了過去,從身後摟住了林淑芬的腰。

聲線有些微微的顫抖:“媽,我愛你!”

上輩子,她太傻,學費被養父搶走之後。她嫌棄林淑芬沒有本事,硬是和林淑芬生了一場大氣。

好些日子都沒有講話,但是這個慈祥和藹的媽媽,卻依舊對自己疼愛有加。

林淑芬的身子一僵,扔下鋤頭轉身,看著一臉淚痕的薑淮。

頓時就著急了,抓著薑淮纖細的手臂就問:“怎麼哭了?是不是你爸打你了?真是個混蛋……”

薑淮顧不上被養母林淑芬握疼的手臂,哼了幾聲止住了眼淚,掙脫養母的手。

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媽媽,爸爸沒有打我,是我突然間覺得媽媽太辛苦了。”

林淑芬愣怔了一下,臉上隨即掛滿了笑容。

“你啊,是媽媽的心肝寶貝,為了你和天佑,媽媽再苦再累也值得。”

薑淮在心裏默默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好好的善待養母,讓她過上好的日子。

“媽,我來幫你!”

薑淮擼起有些寬鬆的衣袖,隨即拿過養母放在一旁的鐵鏟。

馬上要中糧食了,地都要從新翻新一遍,那個時候大多戶的農民都是用牛耕地。

隻有他們家的地,是養母一點一點手動翻新的。

原本他們家也是有牛的,但是前年冬天,劉方出去喝酒,把隔壁村長家的兒子給打了。

對方揚言要抓劉方進監獄,劉方這才怕了。

找了小漁村的村長,做中間人和對方商量了下,決定私了。

但是要劉方補償醫藥費等等,算下來要了一百塊錢。

九零年初,一百塊錢那在村裏都算的上土豪了。

而劉方哪裏拿的出來,一時間急的上躥下跳,動不動就動手打人。

她的身上現在還有養父毒打留下的疤痕。

後來還是林淑芬提議,把家裏養的牛給賣了。

養了好幾年的牛,眼看著來年就要生小牛了,卻為了替劉方還賬,被養母林淑芬狠心給賣了。

一共賣了一百三,給了隔壁村長家一百之後,隻剩下三十了。

當時的薑淮上小學三年級,一年的續費才十塊錢。

養母為了怕錢被劉方糟蹋了,拿著三十塊錢去了小漁村的小學。

給薑淮交了剩下兩年的學費,剩下十塊錢被林淑芬藏了起來,卻不想被劉方給摸了去,打了一天的牌,回來之後,口袋比臉都幹淨。

薑淮陷入了深深地回憶之中,連什麼時候出現的隔壁蔡嬸出現都不知道。

等她回了神,莊稼地裏哪裏還有養母林淑芬的身影。

“蔡嬸,我媽呢?”

“哎,別提了,快跟蔡嬸回家,你們家都要被人給拆了。”

薑淮一驚,頓時從地上爬了起來,腳步飛快的往家門口跑去。

等薑淮趕到的時候,家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薑淮隱約可以聽到,養母痛苦的嘶吼。

“不要砸了,不要砸了……”

薑淮心裏一寒,這才想起來,上輩子劉方打麻將,借了地下錢莊的錢。這次人來要賬了。

隻不過上輩子,這群人並沒有來家裏,因為劉方在學校門口堵住了去上學的她,把錢給搶走了。

這輩子,薑淮在劉方去學校找她之前,先到了家,所以劉方並不知道養母林淑芬籌錢讓自己上學的事情。

薑淮身子嬌小,在圍滿的人群中,很是輕鬆了擠了進去。

入眼的就是一片狼藉,還有醉醺醺被打的渾身是傷的養父劉方。

養母林淑芬,攔下了這個,那個繼續拿著東西砸,拿下了那個,另外一個繼續拿著東西砸,不一會兒原本就破爛不堪的家,瞬間搞得跟地震現場一般。

“求求你們別砸了,家裏真的沒有錢了。”

這一刻,林淑芬恨極了劉方,剛結婚的時候,因為不能生育,所以才意外領養了薑染,後來婆婆盧秀不忍心讓劉家絕後,帶著劉方找了老中醫,看了一年才得以懷上了天佑。

然而從生下天佑後,劉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縱酒打牌,家裏的一切都是她一個人扒扯的。

好不同意像個家了,有兒有女了,劉方又因為打人,讓她把家裏唯一的牛給賣了。

還沒好兩年,居然又借錢打牌……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臉橫肉的男子走到了林淑芬的麵前。

“不砸也可以,但是這錢……”

說話的同時,眼睛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薑淮。

隨即話鋒一轉:“小姑娘長得不錯,除了有點瘦,模樣到是生的俊俏……”

劉淑芳頓時嚇得臉色蒼白,迫切的把薑淮護到了身後。

“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要錢就去找劉方,找劉方……”

林淑芬瘋一般的指著被打的鼻青臉腫,堪堪醒來的劉方,真想過去扇他幾巴掌。

聽到林淑芬這話,劉方就不樂意了。

“臭娘們,胡說八道什麼?沒有老子,能有這個孩子麼?我告訴你,養了她這麼些年,也夠了。”

劉方從地下爬了起來,踉蹌著身子走到了一臉橫肉的男子麵前,笑的一臉的獻媚:“虎哥,上次不是說,家裏傻侄子還未娶妻麼?這麼著吧,我把這女兒嫁到你們家,用來抵付我在錢莊借的那些錢,虎哥您看怎麼樣?”

林淑芬和周圍的村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人做的出來的麼?

就算不是親生的,養了這麼些年,多少也有感情了。

哪是說賣就賣的!

薑淮麵無表情的掃了劉方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估計劉方早就被千刀萬剮,死的不能再死了。

“劉方,我告訴你,今天就是死,我也不會讓你把丫丫嫁給一個傻子還債!”

林淑芬起身作勢就要去打劉方,卻被劉方大力的推開。

“賤人,想死滾遠點,這沒有你說話的份。”

林淑芬本就瘦弱,被劉方這麼一推,腳下哪裏還有根,身子直直的朝一旁倒去。

薑染大驚失色:“媽!”

從沒有的憤怒,前世得知柳眉和薑菀計謀的時候,都沒有這麼憤怒,這一刻,薑淮真的怒了。

眼睛掃過放在一旁的砍菜刀,拎起就朝著劉方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