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東的一番話說得老張頭兒心裏暖暖和和的,“少爺,得令——啊!”老張頭兒不由得學著傳統京劇的唱腔念白說了一句,還故意把“得令”的“令”字拉得老長,樂顛顛地去給老爺,還有廚房裏的幾個師傅、夥計送信兒去了。
老張頭兒在夏晉升的門外站定,隔著門縫,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恭恭敬敬地說道:“老爺,少爺他已經回來了。我給您回完了,就去招呼廚房他們為少爺弄八寶丸子粥,天不早了,少爺說讓您帶雲軒小少爺先睡就好了。”
“嗯,我們這就睡了,說了不讓他們等著,讓他挨餓來著。這可倒好,還給他弄什麼八寶粥喝,算了算了,過去給他們送信兒吧,記得讓他們多放點兒大紅棗,這小子愛吃那口。”
“爺爺,爸爸要喝八寶丸子粥,我也要喝。您讓他們快點去弄。”七歲的雲軒跟爺爺一樣,都是穿一身緞子睡衣,小臉圓圓的,胖胖的,小肚子更是圓鼓鼓的,輕輕翹起來,活生生一個地主家少爺的作派。躺在爺爺旁邊,一手縷著爺爺的胡子擺弄著玩,一手拉過爺爺的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臉蛋上撫摸著,急急的對著門外的老張頭兒說了句。
“你晚上不是吃了好多東西了嗎?小肚子都吃到撐了,這會兒子還要吃呀?”夏晉升對兒子夏建東一直凶巴巴的,並且爺倆多年來一直有點勢不兩立的架勢,可是,對於自己的這個寶貝孫子,他卻一直寵愛有加。
“那是,我爸可以吃,我也可以吃。吃完了,您還可以再去掙,咱們家那麼多的錢,一碗八寶丸子粥算得了什麼?你敢不答應我喝,不答應我喝我把你這胡子給拽下來!”雲軒說話的口氣跟爺爺夏晉升年少成名的時候一個樣,每一字、每一句裏都透著那種人上人的氣勢。這孩子自小跟著夏晉升長大,夏晉升教的就是他這副作派。
“好,小爺們兒這話說得大氣!爺爺要得就是你這個勁兒。走到哪兒,咱都得讓人敬著,寵著,抬舉著。想吃,咱就吃;想喝,咱就喝,大半夜的要吃八寶丸子粥,咱就讓下人們給熬,在獅城這地方,咱老夏家的人,做啥事就得帶著這股子霸氣!”
夏晉升一邊趴起來給孫子打氣,豎大拇哥,一邊對著門外支應著的老張頭兒說:“老張頭兒,趕緊的,去廚房,招呼他們多多的熬粥,就說少爺喝,小少爺也得喝!”
“哎,老爺,您先歇著,我這就去廚房給他們送信兒!”說完,老張頭兒徑直奔廚房去送信兒了。
……
回了自己房間的夏建東,洗臉、刷牙、洗腳,換上幹幹淨淨的睡衣,才坐在書桌旁的躺椅上,稍稍休息一下。
也隻有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他是真的有點累了。
閉目養神的功夫,他回憶著自下午到深夜所發生的一切,心裏依然興奮。
沒有人知道,幾個月以來,夏建東在經曆著怎樣的心靈折磨。
這一天,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居然抓住一位來找父親看病的病人家屬不放,毛遂自薦;又抓住一位農村老太太,還有那位農民大哥,講了那麼多掏心窩子的話;更遇到一位風風火火的小姑娘,還收下人家一盞油燈——這實在是他已經憋屈了太久,孤立無援後又有點受寵若驚的狀態。
想想前段日子,因為沒有傾訴的對象,沒有可以真心交流的人,夏建東都是跟自己自言自語的。
剛剛過去的這個下午,他更是學了一種更新的方法,幫自己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