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爺,怎麼?你?”天剛蒙蒙亮,管家老杜一走進大堂裏的餐廳時,一眼看見了坐在那裏的夏建東。心裏太過興奮的緣故,說話,都有點磕巴了。
“嗯,是我,今兒到大堂裏來吃飯了。怎麼,覺得不對勁兒啦?”
“哪有什麼不對勁兒。您是這裏的主子,想在哪吃不就在哪吃嗎?我隻是,覺得有點新鮮。您可是好久沒到大堂裏來吃飯了。”
“嗯,這倒是。可我一想到自己的診所很快就會有病人來就診了,在床上就躺不下去了。所以,早早地起來,到大堂這邊來吃飯了。”
“這是好事呀。您沒見大家夥兒都在那笑了嗎?他們那都是因為您高興呢!”
夏建東環顧一周,果然看見下人們都一邊收拾衛生,一邊在點頭跟自己打招呼,他們每個人的臉上,也都帶著喜悅的笑容。
自從夏建東從法蘭西回來後,除了剛到家那些天是到大堂裏來吃飯的。後來因為跟父親之間一直意見不一,除了少數有客人來的時候以外,大多數時間都是躲在自己臥房裏吃飯的。
習慣了體貼愛護大家的少爺不到大堂裏就餐,隻侍候著古板的老爺和囂張的小少爺吃飯,突然看見他早早過來吃飯,還一臉高興的樣子,似乎大家的心裏都頗為興奮。
杜管家更是笑嗬嗬的招呼丫環秀雲,“趕緊的,去廚房裏招呼一聲,讓他們先為少爺炒兩個菜,弄點粥,拿幾個樣子最漂亮的花卷來吃。”
秀雲答應著,剛想去廚房裏送信兒,夏建東又把她叫住了,“不,不用。杜叔,就讓他們涼拌點小鹹菜,弄兩個豆麵小窩頭就好。吃慣了西方的漢堡、奶酪,還是想念咱東方人的這些傳統食物。”
“那好,那好,少爺想吃啥,咱夏家都有。秀雲,聽見沒,少爺不想吃花卷和炒菜,那就弄那個涼拌金針,還有海帶絲,記得讓他們多放上點香油,再拿上兩三個豆麵小窩頭,讓少爺好好在大廳裏吃回早飯。”
“是,杜管家。”秀雲聽了老杜的命令,就開心地去廚房送信兒了。
夏建東則起身搬了個小圓凳,放在自己座位的旁邊。怕上麵不是太幹淨,還特意又從西裝口袋裏掏出小手絹,輕輕在上麵撣了撣土,說一聲:“杜叔,過來坐吧。咱們爺倆兒好久沒有說說話了,這會兒,也聊幾句。”
“唉呀,少爺,要不我們都不敢接近你呢。不管到了啥時候,都得講體統,這當東家的就得有個當東家的樣子。你看老爺這些年,那上上下下幾十、近百號人,沒有一個不怕他的。你呢,就總是對大家夥兒太好。要對下人,總是太客氣,這些人就會蹬鼻子上臉,偷奸耍滑,不好好幹活兒。”杜管家這裏說著,夏建東就在旁邊笑著,並不說話。
“少爺你還別不說話,打小你就叫我杜叔,勸你你又不願改,我也就不說了。可給我搬凳子,撣土,這事以後咱可不能再幹了。你說這些事招呼他們哪個過來幹不行?再這樣下去,他們就更沒眼力了,也更沒上沒下了,顯得我這老東西不懂禮數,不會當差教訓下人了。老爺那性子急,對你要求嚴,有時候你那心裏有點不舒坦,我知道。可你這習慣,也得改著點,以後不能對我們太客氣。”
夏建東見杜管家那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依然沒有馬上開口說話,而是直接按了按他的肩膀,把他“安放”到了旁邊的那個座位上。
“好了,好了,我親愛的杜叔,別又給我講你的那套禮數了。還是趁飯菜沒上桌之前,跟我聊幾句吧,再不然我一會兒吃了飯就得去診所了。你想再跟我說,都沒得機會了。”
“哈哈,你那診所呀,說句讓少爺你不愛聽的話,到現在都沒收到一個病人,依我看呀,早去會兒晚去會兒也沒多大關係,你還是跟在老爺身子後邊,讓他慢慢帶帶你吧。老爺門檻高,窮得沒錢的,門都不讓進,這些年,咱這大診所還不是開得紅紅火火,要掙,就掙那些有錢人的錢,你跟老爺,你們爺倆打得那賭呀,你肯定……哈哈……哈哈……”杜管家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哈哈”笑著作為自己的結束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