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樣一次偶然的遇見,紅繡丟失的東西全部完璧歸趙——當然,要除去付給驢肉火燒店裏幾桌子飯菜的開銷。
從誤會到理解,從陌生到熟識,短短的相交,就足以把彼此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銘記在對方心裏。
有時候,愛情,就是這樣糊糊塗塗,不知所以然的到來了。
自那以後,紅繡成了喬小三兒他們驢肉火燒店裏的長期主顧。幾乎可以說是風雨無阻。每每紅繡的到來,都會給喬小三兒帶去一天的歡樂。再忙再累,隻要能看見紅繡在自己眼前出現,讓自己美美的侍候一番,他都會覺得渾身是無比輕鬆的,那種累並快樂著的感覺,就有點像修煉了許久的小仙,終於成了大神,可以騰雲駕霧,看遍天下所有的景物。
紅繡呢?又何嚐不是如此。
這位曾經愛憎分明,一直在家張揚地招呼不怎麼喜歡吃肉的張家小姐,癡迷地戀上了驢肉的味道,對驢肉火燒更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弄得她的爸爸媽媽一直說,“物極必反,紅繡這孩子,肯定是小時候太不喜歡吃肉了,長大了,這是要加倍的把肉給補回來!”
紅繡曾經也不怎麼喜歡上街買這買那,倒不是她不活潑,那是因為她以前,把大把的時間都用在了練習武功的身上。不是纏著爸爸學,就是纏著師哥師姐學。不管是棍棒,還是刀叉,一招一式,樣樣都是那麼講究。
可那一次的意外相識,讓紅繡好像變了一個人。她是越來越喜歡外出,喜歡購物,看起來,也越來越像個女孩子,開始關注自己的頭發,自己的臉,自己的皮膚,還有自己的衣服和裝束,甚至,她連說話的聲音也比以前要輕聲細語得多了。
隻是,有一件有意思的事,就是不管是要出去買什麼東西,她總是可以找個理由,轉到喬小三兒他們飯館附近的街道上去。
然後,她又總是喜歡把買來的那好多好多的東西,喜歡的,不喜歡的,總之,都是要一抱一抱、一堆一堆的帶在身上。旁邊有黃包車夫,招呼著拉他們座,她也總是擺手不坐。
曾經,拿著那些東西的任務都是屬於胖丫兒的。可是,也不知從哪天起,紅繡就不再讓胖丫兒拿著它們了,她是自己把那些東西抱著、背著、提著,或者有時候還幹脆頂在頭上,總之,是喜歡用這樣的方式,把自己弄得看起來是又累又餓。
每每這樣之後的結果,就是她會站在一個地方,說:“胖丫兒,今兒早晨我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可是又累又餓,要不然,咱們先別回去了,就在外麵吃,去吃——”
還沒等紅繡後麵的話說出口,胖丫兒就會心領神會,樂嗬嗬地接過話茬,說一句:“去吃驢肉火燒吧,正宗老店,味道純正,侍候又周到!讓那喬小三兒專門給咱們端茶遞水送驢肉火燒。小姐你肯定沒等吃,往那店裏一坐,渾身就有勁兒!”
有一天,胖丫兒的話剛這麼一說完,就調皮著地看著紅繡。專門要瞅一眼自己小姐對她這幾句話的反應。
“你這壞丫頭,都是讓我把你給慣壞了。能跟著去吃驢肉火燒多好的事啊,你這還這麼多的廢話!小心哪天我在你身上,也試試我的功夫,是不是又長進了,到時候,看你還能跟著我出來!”
“小姐,我又沒亂說,要是沒猜錯的話,不是恰好說的就是你的心裏話嗎?說起來你是主子,我是丫頭,其實,咱們倆,還不是跟親姐妹似的,我知道,你沒拿我當丫頭待過。我覺得吧……”胖丫兒前麵的話還說得挺快,說到後麵,又停住了。
“覺得什麼呀?話說到一半兒,你還不說了,跟我,你還故意悶著呀!”
“我哪有故意悶你呀!怎麼說呢?反正我也沒遇到過自己真心看著就覺得放不下的人,不知道小姐現在的心裏把喬小三兒放在怎麼個位置。不過,說實話,我覺得這喬小三兒他的確是不錯。人長得挺麵善,待人熱情、周到,又機靈,關鍵他還能吃苦、有孝心,可真是值得小姐你……”
“值得我什麼?”紅繡幾乎是有點明知故問。但還是不願自己說出來,倒是期待著來自胖丫兒的判斷。
“喜歡唄。”胖丫兒說這三個字時,自己還紅了臉。
不過,接著,她又把話峰一轉,繼續說道:“就是可惜了,他們家裏的條件實在太差了。本來家裏要揭開鍋就不容易,結果還非疼他弟弟妹妹,要弄得他們去私塾裏讀書識字,害得自己天天累死累活也剩不下什麼錢,就這樣子的家境,老爺、太太,怎麼可能接受他?你們倆在一起,那可真是——有點——難!好多事,小姐,你還是得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