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軒背著書包,沒有像往常那樣找了一群孩子一起玩,而是從學堂裏徑直回到家中,直接去了爺爺的房間。
秀雲下半晌已經給他送過信兒,讓他一放學就要去爺爺房裏,說爺爺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說。臨離開的時候,秀雲還神神秘秘地告訴他:“雲軒小少爺,你可要記住了,不管老爺跟你說什麼,你都要先聽著,別跟他強,我猜,你爺爺是想問你昨天跟鳳兒小姐爭蘋果的事兒。看那意思,他是有點生氣了。”
雲軒聽了秀雲的話,一句話都沒說。心裏卻在對自己講:看了吧,新媽媽和親媽媽就是不一樣。口口聲聲說要用自己的行動讓我把她當成親媽媽,其實,還不是向著自己的女兒,也不把事情問清楚,就跑爺爺那裏去告狀。這次,看來是把爺爺都給弄得跟她站到一條戰壕裏了。
雲軒走進爺爺房間時,爺爺在醫院還沒有回來。他就把書包放下,一個人坐在爺爺的炕頭上,安安靜靜地想心事。
這時候,雲軒就聽到外麵一片人聲嘈雜。
有人喊著:“抓住它!快抓住它!”
也有人在叫嚷:“它飛穿廊裏去了,要不然把它往屋裏趕,這樣,它就跑不了了!要是還在外麵,真的飛起來,就麻煩了!”
還聽見有鳳兒嬌嫩的聲音:“看你們,都抓不到它!要是我雲軒哥哥,雲軒哥哥,他回來,就好了!肯定能抓住!”
雲軒一邊側耳傾聽,一邊來到窗戶跟前,捅破一小點窗戶紙,向外張望著。就看見幾個下人正在東跑西跑地追著什麼,再順著他們奔跑的視線,則看見爺爺養在院子籠子裏的一隻百靈鳥飛起來,又落下去,來來回回倉皇地逃著。
有個丫環還在旁邊嚇得哭了起來:“老爺一會兒就回來了,鳳兒小姐非要把鳥籠子的門打開,給百靈鳥喂食。這下可好了,我剛把籠子門打開,小鳥就飛走了。老爺最最喜歡這隻鳥兒了,要是抓不住它,回來還不得劈了我……嗚嗚……嗚嗚……”
雲軒聽了這話,知道又是因為鳳兒的原因,弄得大家亂作一團,痛苦萬狀了。
他本來想靜靜地坐在那裏,不出去,想著反正是鳳兒又惹下禍了,她不是會告狀嗎?她的媽媽不是向著她,把爭蘋果的事給弄得爺爺都知道了,還專門叫了自己來,想要教訓一番嗎?就那讓他們那麼難受,也讓爺爺回來對他們發火吧。看他們這娘倆,以後還會不會那樣欺負我這沒有親娘疼的孩子!
雲軒以為自己很堅決,可以真的在那裏坐著不動。
可是,不知怎的,他還是有點坐不住了。
小小年紀的他,已經在潛移默化中受著夏建東和豆豆的熏陶和影響,有一種擔當已經慢慢進入他的血脈,潛入他的骨髓。
他們錯了?我也要錯嗎?鳳兒也是爸爸的孩子,她還那麼小,好多時候也會顯出她的可愛來。新媽媽也常常會疼我,連那次,我差點把它給弄流產,她都原諒了我。那些下人,也都沒有得罪我,或者,我不該對他們要求太多了?或者,我應該,跑出去,幫著鳳兒把那隻百靈鳥抓住。剛鳳兒不是還在說——要是雲軒哥哥回來了,肯定能抓住它!也許,我真的該出去,幫著他們一起把它抓住?!
不管中間有過怎樣的掙紮,雲軒,最終,還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飛快地跑了出去。順著長長的穿廊,對著那隻依然在倉皇地逃著的百靈鳥,撲了過去。
鳳兒看見雲軒從爺爺的房裏跑出來,還直接去幫自己抓那隻百靈鳥了,她高興地拍手叫著:“雲軒哥哥,加油!雲軒哥哥,加油!”
然後。她舉起自己粉嘟嘟的小手,指著那個依然在流眼淚的丫環說道:“雲軒哥哥來抓小鳥了,他一定能抓住它的!秀歡阿姨,你不用再哭了!”
百靈鳥就那麼從穿廊裏一路飛起,落下,再飛起,再落下,幾次被大家幾乎撲到,又幾次得以重新逃跑,身上的羽毛也因為那些下人的手勁兒太大,掉落了不少。一直到飛落進夏晉升的臥室裏,躲進了夏晉升的床底下,雲軒才終於把它抓到了自己的手裏。
鳳兒看見雲軒用手攥著那隻小鳥,在旁邊拍手叫著,笑著,喊著:“雲軒哥哥好棒,雲軒哥哥好棒!隻有雲軒哥哥能把小鳥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