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東聽了劉先生的一番講述,才突然間明白,玉梅,這樣一個善良又傳統的姑娘,在感情上,對自己如此執著,甚至講起話來,都不再去過多計較自己的臉麵,完全打破她本身傳統女孩的形象,並不因為她是一個唯父母、長輩的意見是尊的女孩,也不是像自己隨意想像的那樣傻、呆、笨,或者少根筋,而是因為在她還很幼小的時候,受到過心靈的創傷,曾經,看著自己的父親被驚馬踩踏成重傷,又在前往自己父親所開的診所的路上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時候的玉梅,聽了那位追馬的叔叔對於自家遭遇無奈的講述,在她幼小的心靈世界裏,就打定了主意,哪怕是被賣到他們夏家做丫頭或者童養媳,也要救她爸爸的命。那是最軟弱,也是最堅強的一種期待。
夏家宅門裏,根本不缺這樣的丫頭,他們家的兒子,也就是夏建東本人,也不需要這樣的童養媳。但在玉梅的心裏,卻埋下了這樣的一粒種子,當年,在父親傷情最重的時候,如果,她也願意去那個姓夏的大夫家做丫頭,或者做童養媳,說不定,爸爸的命還能保住。
可是造化弄人,她的那個夢想終究沒有能夠成真,而那,也成了她人生中一個很大的遺憾。——一個很令人費解的,想要把自己賣掉,卻沒能成行的“遺憾”。
小小的玉梅,對父親那無盡的愛和思念終究變成了無著無落的一種牽掛。
而當兩家的老人,用那樣一種特殊的方式,要把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時候,玉梅對於父親的那份愛,終於讓她找到了情感的出口。
所以,她義無反顧地接受了舅舅和夏晉升老爺對於她,和夏建東未來的安排。這裏麵,有玉梅自身願意順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原因,但更多的,當然是玉梅心中的那個夢想被再一次激活了。就好像,她如果答應了這門親事,她的父親就真的獲得了另外一種新生一樣。
完全醒過酒來的夏建東,瞬間發現,玉梅的身體是那樣單薄,她的內心卻是那麼強大,而且強大到為了自己的目標不惜犧牲一切代價。他猛然覺得,在玉梅麵前,似乎自己才更渺小。
隻是,他對於玉梅的這種做法,很難認同。
他不想讓她,為了那樣一個根本無需再去實現的夢而把她自己的終生幸福交代在自己這樣一個隨時準備要飛走的人身上。
這樣想過之後,夏建東就對著劉先生說道:“劉先生,玉梅姑娘,真的是個讓人佩服的好姑娘,我能帶她出去轉轉,跟她再多說幾句話嗎?”
劉先生見自己的講述讓夏建東的態度有了改變,不覺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那好啊,你們就出去轉轉吧。這護城河邊,景色也很美的。你平時都沒機會到這來玩兒,你們可以圍著那河,邊欣賞景色,邊聊會兒天,晚上飯,我讓我姐姐提前幫你們準備。你今天,就在這吃過晚飯以後,再回去!”
夏建東的酒已經完全醒過來了,渾身也有了勁兒,他見劉先生也痛快地答應他帶著玉梅一起出去聊聊。心裏很是興奮。
他又到另一間房裏,跟玉梅媽媽告過別,就帶著玉梅一起去河邊了。
兩個人一起出來,玉梅並不和夏建東並排走,他們倆,完全是一前一後,就沿著護城河的河堤岸,慢慢地走。
細雨早就住了,下雨時的那種涼,也變成了一種微微的暖。穿著劉先生那身略肥卻有些短的衣服,夏建東感覺自己的樣子像個小醜,他總是時不時地把自己的衣服往下拉一拉,省得露出他那一節長長的腿。
但這樣的傍晚,護城河邊的人家,上工或者下地的,似乎都還沒有歸來,那些在家的,更多的也都在忙著為家裏人準備晚飯,很少有人像他們一樣,可以有餘瑕和閑情到河邊看風景,敘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