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梅把那個扣子鎖進了自己房間的小抽屜裏。她以為夏家,一定在很短的時間裏就會有回音——自然,她以為的,是來自夏建東的回音,在她的意識裏,他還是一直排斥這件事的。
但兩天之後,趙玉梅沒有聽見這方麵的任何消息。反倒是看見杜管家樂嗬嗬地去了一趟,拍著胸脯對舅舅劉先生說“劉先生,你跟大姐,還有玉梅小姐都請放心,我們老爺那邊什麼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了,隻是沒有跟少爺提前說,隻等那天早晨少爺完全進入糊塗狀態,一切才好安排。為了把這事安排得更周密,老爺把請貼都寫好了。預定了鏢局的二十四匹快馬婚禮當天去給親戚朋友送信,另訂了六輛馬車接新娘,八輛馬車拉存在診所後院的結婚用品,八十輛洋車接親友。這婚禮,別看沒有提前露什麼風聲,可操辦起來,也能順風順水,肯定還是比誰家都氣派!”
當劉先生把這些話再次學給玉梅聽時,她微笑著,選擇了沉默。
既然夏建東選擇用沉默來對待他們的婚事,她也決定用沉默來麵對他的沉默。對自己內心那份感情的篤定,讓她再一次提醒自己:長輩們已經把所有的路都給鋪平了,堅持下來,用全部的精力去集中攻擊那個最堅固的保壘,你一定可以絕地反擊,一錘定音!
夏建東陪媽媽陪到了第三個晚上。
夏宅的飯桌上,一家人其樂融融。唯一與往日不同的,是餐桌從飯廳轉移到了老爺和太太的房間裏。
已經多日沒有下地的夏太太,在老爺夏晉升的親自攙扶下下了地,一起坐在飯桌旁吃飯。盡管咳嗽聲依然時不時的持續,但她的精神卻明顯好了許多。
那一桌豐盛的晚餐,竟讓夏建東不知不覺間就紅了眼睛。
想想自己第二天就要被當成精神恍惚,神智不清的人,跟趙玉梅拜堂成親,自己也將佯裝順服地把那場戲演完。而事實上,自己卻是要在那一切喜慶過後離開這個家,離開媽媽、妹妹,還有爸爸,也離開名義上將要成為他夏建東妻子的趙玉梅,遠去歐洲的法蘭西,一去就是好幾年,夏建東的內心,像打翻了五味瓶,苦辣酸甜鹹一起湧了上來。
還好桌上的盤子裏,有一個菜是涼拌洋蔥,夏建東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就故意挾了一口,放進嘴裏,大口的咀嚼著,然後,說一句:“這洋蔥,是真地道,隻是可惜,太辣了點!這眼淚,都快出來了。”說著,夏建東連忙借這個機會擦了擦眼睛,算是讓那股子心酸的勁兒給過去了。
“這孩子,辣,你不會先吃口饅頭就著呀。非得讓自己辣著呀!咳咳……”夏太太精神起一點了,說起話來,聲音大了點,咳嗽也輕了許多。
“建東,你照顧你媽這幾天,她這身體,還真是好得多了。在咱家,你這也算是立下一大功了。”夏晉升老爺的開場白已經開始了。
夏建東和建敏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他們也要“上場”了。
“爸,我照顧我自己的媽媽,還說得什麼辛苦?疼自己的媽媽,到什麼時候都該沒得理由推脫。”夏建東幾天裏雖然一直侍奉在母親的旁側,可是,要好幾年不能再在母親跟前盡孝了,她覺得自己這樣的照顧實在來得還太微不足道。
盡管他知道,爸爸的這句話,是在為他的那個迷魂藥給打基礎,做鋪墊,但夏建東的回答,還是他的真心話。
“對了,建東,爸還有件好事要告訴你!”夏晉升笑咪咪地看著兒子,親切地說道。
“爸,什麼好事?”夏建東也做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故意對著父親問道。
“我這幾天,新研製出一種藥末,對提神,還有身體機能恢複、調整,都很有好處,我讓幾個病人試用過,都覺得效果很不錯。你這幾天,照顧你媽照顧的,都看出這臉色,不好看來了,爸讓他們提前包了幾包,要不然,給你拿過來,你也用一下。肯定,到明天,人得顯得特精神!”夏晉升終於把讓夏建東服藥的事給說出來了。
“爸,這藥,真的有那麼好嗎?”夏建東問。
“那是!你爸我都這麼大年紀了,又是這麼個身份,能故意編出些謊話來騙你?”夏晉升越是這樣說話,夏建東就越確定爸爸說的藥品百分之百就是他要給自己服的那迷魂藥了!
“可我平時也不生病,都不喜歡吃藥,那苦哈哈的,我可受不了。這次,也沒生病,咱們就甭……”夏建東故意做出有點猶豫的樣子,為難地說道。
“哥,爸那麼疼你,你怎麼還推辭呢。你沒聽爸說嗎,這藥,是爸特意配的,專門讓人提神、恢複身體的,肯定就好像那人參、燕窩什麼的一樣。爸讓你吃,你就吃吧。”
建敏對哥哥說完,又轉頭對著爸爸說道:“爸,您放心,哥孝敬媽,我就關心他。讓他吃藥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一會兒吃完飯,我就去他房間,非得陪著他吃進去不可!”
建敏的一句話,讓夏晉升更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