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正是鹹豐年間。
一位正值十八妙齡的獅城鄉下窮丫頭,穿著破爛的衣服,攙著渾身穿著更加破爛的父親,撿垃圾,拾小零碎撿到了京城地界。
他們走了很遠的路,本已經饑腸轆轆,又正是一個化雪天,就更是又冷又餓。那位父親,頭都有點抬不起來了,走路也是蹣跚踉蹌,肚子裏嘰嚕咕嚕一直叫著,隨時都有可能就地倒下,再也起不來了。
這時候,前麵一位穿著體麵的年輕少爺,剛好從他們身旁一家闊氣的大飯莊子出來。抬手一披大衣的功夫,就有一條金鏈子從他的大衣口袋裏滑了出來。正好落在白白的雪上,顯得是那麼耀眼。
剛剛下過大雪,大北風呼呼的刮著,外麵的行人很稀少。老父親一見那金鏈子落在雪地上,瞬間抖擻精神,本來沒有力量的他,也突然有了力氣,左看看,又看看,見四周沒人,一伸手就把那金鏈子抓到了自己手上。——緊緊的攥在手心裏,再也不舍得鬆開。
“爹,讓我看看,剛才那位少爺,掉的是什麼?”小姑娘一麵對父親這樣說,一麵從父親的手心裏拿出了那條金鏈子。
“哇,好貴重的東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好東西!爸,咱們,趕緊喊住人家,還給它的主人吧!”小姑娘急急地說道。
“你這……這……這孩子,喊什麼喊,這麼貴……貴重的東……東西,還不趕緊收……收起來!要是送到當鋪,說……說不定,能換好些錢……錢呢!我發神……神經呀,我喊住他……”這是那位父親凍得哆裏哆嗦說出來的話。
“爹,可這東西不是沒主的,人家就在前麵走,咱看著從人家身上掉下來的,怎麼能拿了不還?”這是那位小姑娘的聲音,顯然,她是跟她的父親意見不一。
“你……你挨凍受餓的時候,誰……誰想過你,你倒為人……人家著想,誰為你……你著想呀,你就看……看人家那打扮,絕……絕對是個大……大戶人家的少爺,人……人家,不……不缺這個……你犯得著為人家著……著急嗎?”
老爺子似乎對女兒的說法很是不滿,在他看來,那些有錢人丟點東西算不得什麼,但對他們父女二人來說,拾到它,換成錢,卻可以維持他們幾年的生活。他可不想把它重新歸還回去。
可是,女孩卻很有主意,他見直接勸說父親根本說不通,就撇開父親,自己飛快地向前跑去。任她父親在後麵喊她,罵她,她都當作沒聽見。
快要追上那位少爺的時候,她在後麵喊了一句:“這位少爺,您沒發現,您身上掉了東西了嗎?”
那位少爺轉回身來,看著眼前這個跑得氣喘籲籲的小姑娘。隻見她中等個子,瘦瘦的身材,皮膚微黑。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破衣服,頭發有些散亂,鼻尖和臉頰凍得通紅,腳上穿一雙露了一點腳指頭的破草鞋。一說話,嘴裏向外呼著熱氣。一張青春的麵龐,長得雖不算標致,但兩眼有神,看人時臉上帶著一種親切和堅定的神情。看著就是個有主意,有愛心的好姑娘。
年輕少爺端詳完了小姑娘,又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胳膊上的玉鐲,手指上的戒指都在,沒發現自己身上少什麼東西,就對小姑娘說:“姑娘,你不會是喊錯人了吧,我,身上的物件都在,沒少東西!再說,你怎麼知道是我掉的呢?我是真,真沒覺著……”正說著,年輕少爺又把手伸進了大衣的口袋裏,掏了幾掏,什麼都沒掏出來。他的臉色才開始有了變化,然後又看了一眼小姑娘的臉,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小姑娘解釋,“好像,我那條金鏈子,還真是找不著了……似乎,可能,真的是……丟了……”說著,他又把目光轉移到了小姑娘揚起來的手上。